那張臉,那眉眼,那曾經燦若星辰、后來死寂如灰、此刻卻又重新煥發出生機與暖意的笑容……燒成灰他都認得!
“哐當——!”
他猛地起身,帶翻了身下的梨花木椅,名貴的白瓷茶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
他卻渾然不覺,像一頭被囚禁太久、終于嗅到獵物氣息的困獸,雙目赤紅,跌跌撞撞地沖下樓梯,不顧一切地撲向街對面。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錦袍,他卻感覺不到冷,整個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街角那抹水藍色的身影。
“讓開!都讓開!”他粗暴地撥開擋路的行人,引起一片驚呼和咒罵。
他沖到繡莊門口,在那女子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姝兒……是你!真的是你!”他呼吸急促,聲音顫抖得不成調,狂喜、難以置信、巨大的恐慌和失而復得的癲狂,種種情緒在他眼中激烈沖撞,讓他俊美的臉龐顯得有幾分扭曲,“你沒死……你沒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
云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懵了,懷中的孩子被驚動,哇哇大哭起來。
待看清來人,她臉上那片刻的溫暖笑意瞬間凍結,如同被冰雪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徹底的陌生和厭惡。
“放開我!”她用力掙扎,聲音冷冽,帶著壓抑的怒氣,“你是誰?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
“我是墨琰!你的丈夫!大燕的皇帝!”墨琰低吼著,試圖將她拉進懷里,仿佛這樣就能證明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他絕望中產生的幻覺,“姝兒,跟我回去!我知道錯了,我什么都改!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圍的百姓被這陣勢嚇得不輕,紛紛退開,遠遠圍觀。
與云姝一同出來的那位溫潤公子立刻上前,毫不猶豫地擋在云姝身前,俊朗的面容沉了下來,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位兄臺,請自重!光天化日之下,拉扯良家婦女,驚嚇幼童,成何體統?”
墨琰根本聽不進他的話,猩紅的眼睛只死死盯著云姝,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進自己的骨血里。“姝兒,你看看我!這兩年我生不如死!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用余生補償你,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給你,皇后之位,鳳印,整個天下……”
云姝看著他癲狂失態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決絕。
她停止了掙扎,任由他攥著手腕,冷冷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像冰錐一樣砸進墨琰耳中:
“公子認錯人了。民女姓蘇,名婉,并非什么云姝。民女有自己的夫君和女兒。請公子放手,否則,民女要報官了。”
夫君?女兒?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驚雷,接連劈在墨琰頭頂。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終于松開了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云姝冷漠的臉,看著她懷中那個與她眉眼相似、正啼哭不止的小女孩,又看向那個護在她身前、氣質清雅、眼神警惕的顧公子。
一股滅頂的絕望,夾雜著蝕骨的嫉妒,將他徹底淹沒。
她不僅活著,還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愛人,甚至有了孩子。
而他,這個曾經她傾盡所有去愛、如今悔恨交加的帝王,成了那個多余的、可笑的、不被需要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