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以為耀祖會堅持下來,他的母親會堅持下來。但是,他落到了坐牢的下場。他被判得很重,十五年。大家都瞞著他媽媽,說只判了三年。他們估摸著三年之后,耀祖媽媽差不多也不在人世了,但她至少可以揣一個兒子能夠重獲自由的夢想。我的兒子犯了錯,耀祖媽媽坐在門檻上聲嘶力竭地哭喊:都是為了我呀,都是因為去年他向我保證要開輛車回來呀!一輛舊車要判十五年我再三在微信里跟提供消息的人核實。真的嗎,有沒有弄錯,搞錯了對不對并沒有。他的供詞特別可笑,不像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搶劫。他說他知道這家人有四輛車。這輛車是最舊的,最用不著的,平常都不怎么開,而且這家人出國度假去了,過完年才回來。他跟他們熟悉著呢。他一定會在他們回來之前把這輛車還回去。他這么盤算。甚至他還會加滿油,放兩包香煙在車上。他的供詞像在說夢話。但是疫情改變了速度,主人提前回來,報警,并且,更糟的是,這輛車里放有女主人的鉆石戒指,現(xiàn)在它不見了。他說沒見著,他甚至不知道有這東西的存在。聽說他在法庭上一言不發(fā),像是認罪,又像是事不關己、無動于衷的樣子。倒是他的大哥,放下手里的活兒去旁聽。聽到十五年的刑期,當場哭了起來,一個勁兒地喊,不公平!不公平!有什么不公平呢到底是什么不公平呢,是判決還是說生活我仿佛看到他被銬起的雙手并在一起。在被押走的時候步履蹣跚,但努力跟押送他的人保持一致。他一貫怕麻煩別人。他是個老實人。他是個好人。到這時我仍然這么認為。他到那時也許還不明白:他想從那輛車、從那個城市得到的東西,一直以來都不過是存在于他腦海里的縹緲的幻想。就在他被判決的時候,小林的生活也出了很大的變故,因為經(jīng)常沒日沒夜地賺錢,裝貨卸貨、開網(wǎng)店、炒房,小林的心臟出了問題,差點沒救過來。而我呢,四十多歲了,連一套住房都沒有,房價在我賣掉之后又翻了一倍,如果不是那個失心瘋的決定,現(xiàn)在我至少有一套價值數(shù)百萬元的房子。而我每個月的收入不要說重新買房,連兒子一個月的伙食費都很勉強。如果耀祖知道這些,他心里是不是平衡一些,他會不會放棄鋌而走險,偷什么勞什子破奔馳回家顯擺,或者僅僅是為了讓媽媽高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