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穩,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機的那只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叫那個女人寶貝。說要給她買一套房子。說離了婚以后帶她去馬爾代夫。"
我的胃猛地抽縮了一下。
"我以為我聽錯了。"他繼續說,"第二天早上他去上班,把手機忘在餐桌上。他改了鎖屏密碼,但我看到過他輸密碼的手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微信置頂,備注名是嘉嘉。聊天記錄翻上去有兩百多頁。我截了屏,發到自己的郵箱。然后把他的手機放回原處。"
陳銳坐在對面沙發上,雙手撐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紙。
陳牧沉默了幾秒。
"我怕你崩潰。"他說,"你要是在我考試之前崩潰了,你會一個人扛著,不會讓我知道。你會瞞著我哭,白天照樣給我做早餐,晚上照樣陪我復習。然后你的身體就會先垮掉。"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厝チ?。
"所以我什么都沒說。我一邊復習,一邊準備。"
"準備什么?"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書包拿過來。
黑色的雙肩包拉開拉鏈,里面除了幾本教輔和文具袋,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很厚。
他把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三個月的收集整理。"他說,"微信截圖打印件一百二十八張,通話錄音七段,銀行轉賬記錄二十三條,還有一份房產購買合同的照片。"
他看向陳銳。
"爸,你今年一月在城東觀瀾苑買了一套八十九平的兩居室。首付四十五萬,全款分兩次從你的私人賬戶轉出。購房合同上的名字是林嘉嘉。"
陳銳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不是被抓包的尷尬,不是面子上的難堪,而是實打實的、被人掐住命脈的恐懼。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書房的第二個抽屜,左邊,有一把上鎖的文件夾。鎖是三位數密碼鎖,和你行李箱密碼一樣,都是嘉嘉的生日。"
陳牧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臺精密的播放器,一條一條地吐出信息。
"你以為鎖上了就安全了。但你忘了,密碼鎖的出廠設置里有一個萬能重置鍵。"
他停了一下,看著他的父親。
"我拿到合同的那天晚上,一整夜沒有睡。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我在想,怎么才能讓我媽在這場離婚里,一點虧都不吃。"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心疼。
我十五歲的兒子,在他應該只用操心考試的年紀里,替我扛了三個月的天。
念念不知道什么時候挪到了我腿邊,小腦袋靠在我膝蓋上,手緊緊拽著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