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    護眼關燈

第3章 (第1頁)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但我已經什么都聽不見了。

耳朵里只剩下嗡鳴聲。像站在鐵軌邊上,一列火車從身邊呼嘯而過,風壓把所有的聲音都碾碎了。

她一個家庭主婦,翻不了天。

這句話在我腦子里反復回蕩。

我轉頭看陳銳。

他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錄音還在播放。

那個女人的聲音在我家客廳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銹的刀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刮過我的耳膜。

"銳哥,你說的那個包什么時候給我買呀?上次看的那個限量款,再不買就沒了……"

"買買買,下周就給你買。你喜歡什么都給你買。"

"那房子呢?你說要加我名字的。"

"已經寫的你名字了,放心。本來就是給你買的。"

陳銳撲過來搶手機。

陳牧早有準備,身子一側,手機舉到另一邊。十五歲的男孩子已經比四十歲的男人反應快了。

"把手機給我!"陳銳的臉扭曲了,脖子上的青筋跳起來。

"你坐下。"陳牧說。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陳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錄音結束了。客廳恢復了安靜,但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刺耳。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掐著自己的膝蓋,指甲陷進去,發白。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不是"啪"地一下碎的,是一點一點裂開,一塊一塊往下掉。

突然間什么都對上了。

去年十月,他開始每天換襯衫上班。以前一件襯衫能穿兩天,后來天天熨新的。我還以為是公司要求。

十一月,他換了古龍水。那種味道很淡,但不是他以前用的牌子。我說好聞,他敷衍了一句"同事推薦的"。

十二月,他手機開始設指紋鎖。以前都是數字密碼,他嫌麻煩。我問他為什么換,他說公司有保密要求。

今年一月,他開始頻繁加班。每周至少三個晚上十一點以后到家。衣服上帶著火鍋味,或者燒烤味,有一次是紅酒味。

二月,他出了一趟差,說去上海見客戶,四天。回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給念念帶了一個迪士尼的發卡。

我當時還感動了一下。

三月,他突然提出讓我把家里的存折交給他,"統一管理"。我沒多想就給了。十六年的婚姻,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從來沒有。

"媽。"

陳牧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看著他,眼淚已經流了滿臉,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我問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停了一秒,說:"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三月底。

那時候他還在備考,每天埋在書堆里復習到半夜,早上六點起床背英語。

我以為他只需要操心考試。

"那天晚上我起來倒水,"他說,"經過你們臥室門口,門沒關緊。聽到他在打電話。"

『點此報錯』『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