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但我已經什么都聽不見了。
耳朵里只剩下嗡鳴聲。像站在鐵軌邊上,一列火車從身邊呼嘯而過,風壓把所有的聲音都碾碎了。
她一個家庭主婦,翻不了天。
這句話在我腦子里反復回蕩。
我轉頭看陳銳。
他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錄音還在播放。
那個女人的聲音在我家客廳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銹的刀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刮過我的耳膜。
"銳哥,你說的那個包什么時候給我買呀?上次看的那個限量款,再不買就沒了……"
"買買買,下周就給你買。你喜歡什么都給你買。"
"那房子呢?你說要加我名字的。"
"已經寫的你名字了,放心。本來就是給你買的。"
陳銳撲過來搶手機。
陳牧早有準備,身子一側,手機舉到另一邊。十五歲的男孩子已經比四十歲的男人反應快了。
"把手機給我!"陳銳的臉扭曲了,脖子上的青筋跳起來。
"你坐下。"陳牧說。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陳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錄音結束了。客廳恢復了安靜,但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刺耳。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掐著自己的膝蓋,指甲陷進去,發白。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不是"啪"地一下碎的,是一點一點裂開,一塊一塊往下掉。
突然間什么都對上了。
去年十月,他開始每天換襯衫上班。以前一件襯衫能穿兩天,后來天天熨新的。我還以為是公司要求。
十一月,他換了古龍水。那種味道很淡,但不是他以前用的牌子。我說好聞,他敷衍了一句"同事推薦的"。
十二月,他手機開始設指紋鎖。以前都是數字密碼,他嫌麻煩。我問他為什么換,他說公司有保密要求。
今年一月,他開始頻繁加班。每周至少三個晚上十一點以后到家。衣服上帶著火鍋味,或者燒烤味,有一次是紅酒味。
二月,他出了一趟差,說去上海見客戶,四天。回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給念念帶了一個迪士尼的發卡。
我當時還感動了一下。
三月,他突然提出讓我把家里的存折交給他,"統一管理"。我沒多想就給了。十六年的婚姻,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從來沒有。
"媽。"
陳牧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看著他,眼淚已經流了滿臉,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我問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停了一秒,說:"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三月底。
那時候他還在備考,每天埋在書堆里復習到半夜,早上六點起床背英語。
我以為他只需要操心考試。
"那天晚上我起來倒水,"他說,"經過你們臥室門口,門沒關緊。聽到他在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