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個家里帶孩子,做飯,洗衣服,接送上學,盯作業(yè),開家長會。他出差,加班,應(yīng)酬,升職。
他說夠尊重我了。
我的眼眶開始發(fā)燙,酸澀從胸口往上涌,快要漫出來。
念念放下蠟筆,怯怯地看著我,嘴巴癟了癟。她雖然才八歲,但她什么都能感覺到。
我拼命忍著,不想在孩子面前掉眼淚。
就在這時候,門鎖響了。
"咔嗒"一聲,門開了。
陳牧背著書包走進來。
他先換了鞋,把書包放在門口的柜子上,然后往客廳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父親。
他的腳步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走過來,坐到我旁邊,伸出手,默默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有一點涼,指節(jié)分明,已經(jīng)比我的手大了一圈。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眼淚"啪"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牧牧……"
他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一些。
然后他轉(zhuǎn)頭看向陳銳。
我看到他的側(cè)臉,那張臉還帶著少年的輪廓,下巴的線條剛剛開始棱角分明,嘴唇微微抿著。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十五歲少年該有的東西。沒有慌張,沒有害怕,沒有茫然。
他看著他父親,像一個大人在看另一個大人。
"爸。"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陳銳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大概沒想到兒子會這么快回來,也沒想到兒子是這個反應(yīng)。
"牧牧,你先回房間。"陳銳清了清嗓子,"大人的事——"
"離婚可以。"
陳牧打斷了他。
客廳安靜了三秒。
念念從茶幾后面探出頭來,手里還攥著一根紅色蠟筆。
"我和念念都跟媽。"陳牧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撫養(yǎng)費兩份,按你月收入的百分之三十算。婚內(nèi)財產(chǎn),媽拿三分之二。"
陳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種大人看小孩子說大話的笑,帶著居高臨下的縱容:"你一個小孩子,懂什么?財產(chǎn)分割是有法律規(guī)定的,對半分已經(jīng)是——"
"法律同時也規(guī)定了,"陳牧的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如果婚姻中一方存在過錯,無過錯方可以請求損害賠償。另外,轉(zhuǎn)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在離婚分割時可以少分或者不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像背課文一樣流暢。
但這不是課文。
陳銳的笑凝固在臉上。
"你什么意思?"
陳牧沒有回答。他松開我的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他按下播放鍵。
客廳里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軟軟的,黏黏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銳哥,牧牧考完試你就跟她攤牌了吧?我等不及了,我想搬進咱們的新房子里……"
然后是陳銳的聲音。我聽了十六年的聲音。
"快了,乖,等考試一結(jié)束,我就跟她說。放心,她一個家庭主婦,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