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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路也要緊?!?/p>

「女人不只要知道紙上怎么寫?!?/p>

「還得知道人一旦被寫進紙里,要從哪條路逃回來。」

她們時常拌嘴。

一個說字最要緊。

一個說路更要緊。

裴四娘則一邊撥算盤一邊嫌她們吵。

可我坐在燈下聽著聽著,心里卻慢慢熱起來。

我從前總以為,女人活著不過是從一個男人手里換到另一個男人手里。

可在棠梨書坊里,我頭一回知道。

原來女人和女人在一塊兒,也能把日子過成一條路。

第一個認真來學寫名字的人,是洗衣巷的曹三娘。

她男人死得早,靠替人洗衣裳養(yǎng)活兩個孩子。

前些日子給一戶人家洗了整整一個月的床帳。

對方卻拿出一張她按了手印的認賠紙。

說她洗壞了料子,不但不給工錢,還要倒賠。

她來后門時,袖口一直往下拽,像恨不能把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

「裴掌柜,能不能教我寫個名字?」

「以后再有人拿紙來,我總得知道自己按了什么?!?/p>

后院耳房便是那時收拾出來的。

白日堆書,夜里教字。

曹三娘是頭一個。

第二個,是賣豆腐的苗寡婦。

第三個,是南城繡坊燙傷了手的小榆。

第四個,是個總低著頭的乳娘,她說想學會記日子,免得主家總說她記岔了奶水錢。

她們來的時候都笑得訕訕的,好像認字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可真坐在燈下,一筆一劃描自己的名字時,神情又認真得很。

像是在紙上,慢慢把自己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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