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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一個曾經刻在生命里的人,是一個純粹的生理過程。
這和意志力無關,和理智也無關。
之后的整整兩個月,我經歷了一場漫長而隱秘的凌遲。
每天早上七點,我的心臟會準時出現長達一瞬的絞痛。
因為那是以前他在美國準備睡覺、給我打早安視頻的時間。
我的手機只要震動一下,我的手指就會不受大腦控制地想要去點開微信。
哪怕我無數次在心里警告自己,那個號里早就沒有新消息了。
但我還是會像個重度強迫癥患者一樣,點開,看著空蕩蕩的屏幕發呆很久。
晚上下班,路過公司樓下的那家連鎖便利店。
看到冰柜里擺著他以前最愛喝的那款白桃烏龍茶。
我的胃會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然后跑到路邊的垃圾桶旁干嘔不止。
去超市買菜,看到生鮮區的排骨。
我的眼眶會猛地一酸,連呼吸都覺得扯著嗓子在疼。
記憶是最不講理的兇手。
它總是在你以為自己已經快要痊愈的時候,突然從背后給你致命一擊。
但這又怎樣呢?
不管晚上疼得多想用頭去撞墻,不管在漫長的黑夜里怎么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汲取氧氣。
天亮了,我依然要畫上精致的妝。
穿上剪裁得體的職業裝,踩著六厘米的高跟鞋,擠進早高峰的地鐵。
我沒有大把的空閑時間去悲秋傷月。
我要在無數的跨部門會議上據理力爭,要在策劃案被甲方打回來的時候熬夜修改。
我要按時繳納公寓的物業費,要記得給我的貓換貓砂。
生活就像一臺巨大的、沒有感情的履帶,推著我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我換了一個新的手機號。
那個為了他而存在的小號,被我永遠注銷。
我切斷了過去那個圈子里所有人的聯系方式,包括那些可能知道他近況的朋友。
我不打聽他在美國過得怎么樣。
我不看他大號的朋友圈。
我的驕傲告訴我,哪怕這塊爛肉長在心臟上。
我也必須親手拿刀,不打一滴麻藥地把它剜下來。
疼死,也比惡心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