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中,沉寂了很長時間。
宋珺澤第一次敘說積埋在心里的陳年舊事,疼得剜心剜肺,卻期冀著眼前的女子,能給出不一樣的回應。
不管是生氣、憤怒、抑或是拔刀相向,他都會欣然接受。
因為,這些都是她是趙岄的證據。
可女子什么反應都沒有,他的故事,像一顆石子落入她心湖,除激起片刻的波瀾外,再沒能引出其他的情緒。
“依公子所言,那姑娘臨死時留下的話語,是對你的祝福,可見她盼你好好活著,你又何苦非逼迫自己踏上黃泉?”
置身事外的淡然語調,只有命運無常的嘆息,沒有半點兒感同身受。
宋珺澤抬起通紅的眼眸看向她,眸底漸漸浮起陰鷙之色。
女子恍若不知,起身到桌案邊,寫了張藥方遞給他:“公子的病癥,來自于心,若想活著,只能自救?!?/p>
“這副藥有調和疏解之效,公子于飯前每日煎服,待半月后若有所好轉,再來尋我另開藥方。”
宣紙上的字,凌亂無力,毫無#法,跟趙岄那一手漂亮端方的小楷相差不知凡幾。
宋珺澤拿起宣紙,手指用力,生生把厚實的宣紙捏出一個大洞。
他是魔怔了嗎?
明明破綻如此之多,為何還要認定她是自己的心上人?
“公子若無他事,我掛念幼兒,便不奉陪了?!迸诱f著,轉身毫無留戀地走向后院。
宋珺澤抿著唇,沒有挽留,卻冷冷瞥了燕深一眼。
燕深立刻彎身拱手:“屬下省得。”
陛下明顯是瞧上了這家醫館的女醫,盡管她已嫁人又育有子嗣,但有什么關系呢?
這些年催陛下納妃的折子多如牛毛,不少大臣們憂心如焚,唯恐江山后繼無人,若是知道陛下終于開竅,怕是會高興得老淚縱橫!
宋珺澤垂眼盯著手中的紙筏看了許久,久到他終于把眼眶里的淚花憋回,才撐著桌沿起身:“走吧!”
燕深立刻過來扶他,依然被一把揮開。
凄冷的陽光灑落在身上,宋珺澤抬手握拳,將掌心中的紙張化作碎屑,灑落在風中。
還要度過一千多個日夜,他才能去見她。
這么久。
是他的罪尚未贖完嗎?
若是殺掉她的師父,她會不會更恨他?
明明帶著滿身殺氣來到桓城,卻因為一個背影,就動搖了決心?;蛟S,他對宋楠的執念,已經不止仇恨,還牽進了趙岄吧?
宋楠是這世上,所剩不多的,能跟他一起緬懷趙岄的人了啊。
“繼續搜尋宋楠的下落,若有發現,莫要傷他,及時稟告朕。”低聲吩咐完,宋珺澤放棄奢華舒適的行宮,住進離醫館最近的一間客棧。
連日奔波,他的身體早已疲乏不堪,恨不得一睡不醒……只可惜他剛梳洗完,正要闔眼,房門就被敲響。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是燕深,語調不安,還帶著惶然。
宋珺澤猛地睜開眼,燕深是蹚過血海的人,尋常小事斷不會叫他如此失態。腦海中掠過醫女的身影,他沉下聲音:“進來!”
“陛下,屬下命人牢牢盯著醫館,斷沒有任何人出來,可是那醫女及其幼子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