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后院,盈滿藥香。
架子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竹篩,篩中曬著藥草。一身白衣的女子背門而站,身段纖細,千嬌百媚。
宋珺澤眼眶頓紅。
哪怕只是個背影,沒有看到面容,他也認得出來,那是趙岄。
是被他弄丟三年的姑娘。
她,還活著的嗎?抑或是他又在做夢了?
“岄兒。”宋珺澤低聲喃喃,指尖死死抓住門框,堪堪借力站穩身體。
若這只是一場夢,就讓它存在得久些,更久些,讓他再道一次歉,再敘說一遍情意,讓他再攬她入懷,細細溫存……。
“岄兒,是你嗎?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我好想你,你能不能……。”
飽含痛苦的聲音,消失在女子轉過身的那一瞬。
她生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眼眸無神,膚色蠟黃,鼻翼處還生著麻子,幾乎稱得上丑陋。
而趙岄貌可傾城,乃遠近聞名的美人兒。
像是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宋珺澤滿臉驚愕,手上用力,竟生生把門框掰斷。
細碎的木屑扎入他的掌心,霎時鮮血直流,他卻完全察覺不到痛。
她不是趙岄,只不過是背影相似,聲音也相似的另一個人。
他認錯了人!
眸底泛起厭煩,宋珺澤不堪忍受似的閉上眼。
女子垂下視線,落在他鮮血淋漓的手掌,嘴唇緊緊抿住。她俯身捂住站在腳邊的奶娃娃的眼睛:“阿無,回房間去自己玩,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出來。”
“娘。”奶娃娃眨著圓溜溜的黑眸,懵懵懂懂地看著她。
“房間里有你愛吃的松子糕,快進去吧!”
女子低聲誘哄,聲音帶著顫。
待奶娃娃興奮地跑進房間,她立刻把門關上,深吸口氣,這才回身看向宋珺澤。
短短時間,宋珺澤已然冷靜,至少表面上很冷靜。他冷淡地看著女子,意識到她連神態都跟趙岄有所相似,便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公子,若要治病,請在大堂等候,”女子沒有回視他,低垂著眉眼:“后院是私宅之地,非請勿入,勞公子自重。”
“我們,”宋珺澤啞著嗓音,答非所問:“或許曾經見過?”
女子頓時不悅:“公子認錯了人,似公子這般容貌氣度,若見過就斷沒有忘記的道理……而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沒有公子的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宋珺澤問她。
女子有些著惱,背脊顫得愈發厲害:“治病與我姓甚名誰有何關聯?公子若嫌我是個女醫,便出門右拐,前邊不遠還有個李氏藥鋪,坐堂郎中的醫術尚可……。”
“你來診。”宋珺澤寒聲打斷她的話。
女子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躊躇半晌,到底是邁步走向他。
她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尤其是在靠近他時,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見她停在三步開外,再不肯上前,宋珺澤習慣性地伸出右手。見她臉色微變,他想起自己尚一手猙獰,又換了左手遞向她。
女子屈指搭上他的脈搏,指尖冰涼,有如玉石。
宋珺澤心中一動,反手握住她手腕,再順勢伸向她臉頰。
“放開我!”女子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拼命將自己的手抽回,并迅速往后退。冷冷覷過來的眸光里,是掩飾不住的憤怒與憎惡:“公子,我治不了你,請另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