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因推著自行車從后門出來時,一眼望見葉棠倚在樹下,雙臂環(huán)抱,目光怔然,司機的車不遠(yuǎn)不近泊在對面,不知為何一直沒有上車。
他默然看著她,目光還未收回,葉棠也抬眼看到了他。
“上車吧。”她口吻清淡,視線掃過他膝蓋,轉(zhuǎn)瞬又是冷嘲熱諷,“摔成這樣還要爭第一,你倒挺愛出風(fēng)頭的。”
聶因靜默不語,身姿依舊未動。葉棠皺起眉,撂下一句“不上拉倒”就徑直轉(zhuǎn)身,人影很快挪到對面,彎腰沒入車廂。
天色愈來愈暗,他推著自行車,慢慢來到路邊。
轎車調(diào)了個頭,就要從他面前駛離,卻忽而剎停,車窗玻璃倒映出他輪廓。
聶因怔然,司機已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尾打開后備箱。
“……謝謝。”他低聲道謝,隨后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街頭霓虹初上,影影綽綽的光掠過車廂,寂靜在封閉里醞釀。
葉棠單手撐額,身子斜倚著門,整個人異常沉默,目光低垂在自己膝頭。
聶因很少看到這種狀態(tài)的她。
之前唯一一次,還是夏季相識之初,她抱著雪兒縮在客廳沙發(fā),半張臉都埋進(jìn)小狗毛發(fā),纖長的睫,細(xì)微抖顫。
“你媽又回老家去了?”
她忽然抬頭,撩起眼皮,視線與他相撞。
“嗯。”聶因低應(yīng),隨即移目。
“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去?”葉棠懶慢斜睨著他,鼻腔哼出一聲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不怕我趁機對你下手?”
“……”聶因不自然地抿了下唇,“你之前承諾過……我相信你。”
葉棠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嗯,你記性挺好,我差點兒快忘了。”
聶因不再說話,葉棠也收了聲息,眸光轉(zhuǎn)向窗外時,眼底仍是一片無名灰霧。
回到家,保姆已經(jīng)做好晚飯。
用餐結(jié)束,聶因放下碗筷,正欲起身離坐,葉棠突然將他叫住:“你回來。”
他停下步子,回頭向她,眼神透出少許不安。
“你腿都?xì)埩耍也恢劣诔萌酥!!比~棠冷臉看他,“到沙發(fā)上坐著,我重新給你包扎。”
聶因耳根微熱,訕訕應(yīng)了一聲。
他剛到客廳坐下不久,葉棠就緊隨其后而來,手里提著個小藥箱,“砰”一聲擱到茶幾,微俯下身,察看膝蓋:
“嘖,包扎得亂七八糟。”
她眉心蹙起,俯身彎腰時,領(lǐng)口敞開一道縫隙,余光頃刻留意到其中雪色,圓弧微微拱起,妥善安置在鴉黑布料里,仿佛就是上次蒙住眼的那件小衣。
“把腿放平。”她說。
聶因很快收攏思緒,依言將受傷的腿擱在矮凳上。
葉棠在他腳邊坐下,翻開藥箱,從中取出剪刀,略帶冰涼的金屬尖端輕觸紗布邊緣,輕巧利落地剪開了潦草的結(jié)。
聶因坐在沙發(fā)上,看她一層層揭開紗布,用無菌棉簽蘸飽生理鹽水,指腹壓握住他腿肚,而后才下手擦拭。
涼意觸及傷口創(chuàng)面,痛感讓他下意識動彈,葉棠用力握住他腿,頭也不抬地說:“別亂動。”
聶因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后來就真的沒再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