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天后的晚上,陳遠洲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三天沒見,他憔悴了很多,領口蹭了不知什么東西的黑印子。
他說,“若若,棠棠想見你。”
我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自顧自往下說。
“她明天就要出城了。”
“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她走之前想跟所有她在乎的人道個別,你是第一個。”
他抬起頭,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帶著點難以辨認的祈求。
“你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去見見她。”
“你還有面子嗎?”
他的臉僵了一瞬。
我沒等他回答,轉身拿了外套。
周棠棠住在城防指揮部頂層的套房,整層樓只有一個房間。
電梯門打開時,走廊兩側站著六個穿黑色作戰服的警衛,手都按在槍套上。
陳遠洲走在前面,被攔下來搜了三遍身。
輪到我,警衛看了看我的工作證,側身讓開。
“林教授,”他說,“周女士在等您。”
房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周棠棠。
是窗。
整面墻都是落地窗,正對著城墻方向。
周棠棠坐在窗前,背對著我。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
“若若姐,”她沒回頭,“你來了。”
我走到她身側。
她手里握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遠洲哥說你不愿意來,”她說,
“但他還是把你請來了。”
“他總是這樣,覺得只要自己夠誠心,世界就會按他想要的方式運轉。”
她笑了一下,很輕。
“我小時候也這么想。后來就不想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
“若若姐,”她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我沒回答。
她把涼透的茶放到一邊。
“我在想,”她說,
“如果三個月前,你沒有救我,現在會是什么樣。”
她的聲音很輕。
“我會死。變成喪尸,被巡邏隊擊斃,尸體扔進焚化爐。”
“遠洲哥會難過一陣子,然后慢慢忘記我。”
“你會和他結婚,生小孩,安全區淪陷的那天,你們一起死在喪尸嘴里。”
她頓了頓。
“聽起來也不壞。”
“但你沒有讓我死,”她說,
“你把我救活了。然后我發現,活著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抬起手。
那根紅線還纏在她腕上,線的一端垂在地面,。
“它可以控制喪尸,”周棠棠說,“但這不是它最大的用處。”
她看著我。
“它最大的用處是讓我看清楚,誰是喪尸,誰不是。”
我沒動。
她笑了。
“若若姐,”她說,“你從沒怕過我。”
“從第一天到現在,你看著我,眼睛里從來沒有恐懼。”
紅線在她腕上游動,緩慢地攀上她的指尖。
她低下頭,“你早就知道s-09會對我做什么,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