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還給錢調查員。
“這能說明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他兒子剛好路過也不行?”
錢調查員收回手機,盯著我的眼睛:“你往下看。”
他又點開一個視頻。
這回是另一個監控,時間顯示是兩年前。
畫面里,一個胖乎乎的老頭正蹲在路邊抽煙——我記得這個人,是我奶奶的第三個老伴,老孫。
老孫抽著煙,突然捂住脖子,整個人往前栽倒。
監控不太清楚,但能看見他倒下去之后就不動了。
然后畫面角落里又出現一個人。
那個人從巷子里走出來,站在老孫旁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轉身離開。
雖然畫面模糊,但那個人的身形、走路的樣子,和三個月前的那個黑影一模一樣。
“張大偉。”我說。
錢調查員點點頭:“我已經比對過了。兩個監控里的人,走路姿態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靠在門框上,腦子里嗡嗡的。
“可是為什么?”我問他,“張老師是他親爹,他為什么要殺自己親爹?”
錢調查員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出一句話,讓我后背發涼。
“如果張老師根本就不是他親爹呢?”
那天晚上,錢調查員在我家待了倆小時。
他把這幾個月查到的東西全都攤在了我面前。
張大偉不是張老師的親生兒子,是四十多年前抱養的。
這事兒村里有老人知道,但沒人往外說。
張大偉從小就不學好,偷雞摸狗,長大后欠了一屁股賭債。
張老師幫他填過好幾次窟窿,最后一次是五年前,張老師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來了,還放話“再賭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從那以后,張大偉表面上改了,實際上欠的錢更多了。
“他欠了多少?”我問。
“目前查到的,本金加利息,大概一百二十萬。”錢調查員說,“債主上個月剛堵過他一次,放話再不還錢就要他一條腿。”
一百二十萬。
張老師的保險,剛好一百萬。
“可是前三個呢?”我又問,“前三個跟他有什么關系?”
錢調查員沒直接回答,而是從包里掏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林小姐,你知道你奶奶年輕時候的事嗎?”
我愣了一下。我奶的事?我從小跟著她長大,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錢調查員把檔案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什么都不知道。
檔案是一份遷移記錄。時間是一九七五年,地點是隔壁縣的一個村子。
那一年,我奶奶從那個村子遷到了我們這兒。
遷入原因那一欄,寫著兩個字:投親。
投的什么親?上面沒寫。
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備注:原戶籍地發生火災,全家七口遇難,僅一人幸存。
那個幸存的人,叫林桂花,當年二十三歲。
也就是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