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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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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家來人了,我便知道,這緣分終究是偷不長的。

崔府的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姓錢。

一雙眼睛上下打量我,像在估一件貨物的價。

“這位姑娘,公子既已尋回,我等須即刻啟程回金陵。至于姑娘的恩情,崔家必有重謝。”

“他不能走。”我擋在床前,“蛇毒未清,需再觀察七日。”

錢管事笑了,卻不達眼底:“姑娘說笑了,崔府的醫師,難道還比不上山里的赤腳大夫?”

崔玄度撐著坐起身,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向我,目光里有一絲不忍,卻更多的是急于擺脫的窘迫。

“姑娘,這三年多謝照料。但崔某確有婚約在身,不可耽擱。若有虧欠,他日必當”

“你說過,就算哪天記起了一切,也絕對不會丟下我的。”

我打斷他,從枕下摸出那枚磨得發亮的青玉墜。

那是他送我的定情物,說是家傳之物。

“你叫我阿沅,你說這沅字,取自沅有芷兮澧有蘭,你說”

“夠了。”

他別過臉去,聲音冷硬。

“我不記得了。”

阿娘扯我衣袖,低聲道:“阿沅,強留不得。”

可我還是不甘心。

“你走可以,”我咽下喉頭的哽咽,“喝完這七日的藥再走。”

“蛇毒未清,要是半路發作,神仙也救不了你。”

錢管事還要開口,崔玄度卻抬手止住他。

“七日。”他說,“七日后,我必歸金陵。”

那七日,我每日煎藥,他每日喝盡。

只是再不喚我阿沅。

他與人說話,用的是金陵官話,溫和,疏離,客套得像隔了一層霧。

我端藥進去,他微微頷首:“有勞。”

好似我真是醫館里雇來煎藥的幫工。

他離去前一晚上,我抱著那枚青玉墜,在灶房坐到天明。

柴火噼啪,我想起從前他蹲在這灶邊,給我和阿娘煨紅薯。

他說:“阿沅,等我們攢夠了錢,就把東邊那間漏屋翻修了,給你做繡房。”

我說:“我不要繡房,我要買條新船。”

他說:“好,買條大的,能開到江心看月亮的。”

如今月亮還在,那個說要陪我看月亮的人,卻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第二天一早,崔府的馬車停在渡口。

臨上車前,崔玄度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似乎想說什么。

錢管事低聲道:“公子,柳小姐還在金陵等您。”

他又收回目光,彎腰進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開了口。

“舟郎。”

馬車沒停。

“我有了。”

我聲音不大,可江邊太靜,我的話便清清楚楚飄進了車窗。

車簾猛地被人掀開。

他探出半身,臉色比蛇毒發作那日還白。

“你說什么?”

我撫著小腹,與他對視。

“孩子,”我說,“你的。”

他沖下了馬車,跑到我面前。

也不開口,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舟郎。你當真一點不記得我了嗎?”

崔玄度就這么望著我。

良久,開口道:“我不知道”

“但是這里,突然很難過。”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阿沅,和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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