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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酵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沈磊的直播間人數從三千漲到了八千,又從八千漲到了兩萬。
他在鏡頭前哭,哭完又講他爸生前的事,講得聲淚俱下,彈幕里全是“加油”“支持維權”“黑心醫院不得好死”。
有人開始在直播間刷禮物。
沈磊看到禮物,哭得更兇了,嘴上半推半就:“謝謝大哥的禮物,不用刷不用刷,我就是想給我爸討個公道”
彈幕:“必須刷!支持你維權到底!”
“這個醫院太黑了,必須曝光!”
“已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痛哭流涕的男人,想起上輩子他在我家門口砸門的樣子,想起他把我的地址發到網上的樣子。
這輩子,他從砸門變成了直播。
從一呼百應變成了兩萬人在線。
他找到了一條更快的路。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看沈磊的直播。
“知意,你看到你堂哥的直播了嗎?都兩萬多人看了!你二嬸說有好多人支持他們,還有人捐款呢!”
“看到了。”
“你說這事鬧這么大,醫院會不會賠錢?”
“媽,醫院沒有責任。大伯是擅自停藥,又喝那些亂七八糟的中藥,才導致心梗復發的。”
我媽猶豫了一下:“可是你二嬸說,那個中藥是大師開的,專門治心臟病的,好多人都喝好了。”
“媽,您自己信嗎?一個剛做完支架的病人,不按時吃抗凝藥,跑去喝什么大師的中藥,這不是找死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你大伯都走了,你還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有什么用?現在人都死了,你再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特別累。
沒意義。
上輩子我解釋了一萬遍,沒意義。
這輩子我什么都不說,還是沒意義。
“媽,我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我媽叫住我,“你二嬸說想讓你幫忙,在網上發個聲,說你是醫生,證明你大伯的手術確實有問題。”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媽,您二嫂讓我幫他們作偽證,證明劉教授手術有問題?您知道這是什么性質的事嗎?這是誹謗,是要坐牢的。”
“什么坐牢不坐牢的,就是幫親戚說句話,你至于嗎?”
“媽,您知道我現在在三院上班嗎?您知道劉教授是全國知名專家嗎?您知道我幫沈磊說句話,我這輩子就不用當醫生了嗎?”
我媽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行吧,你不想幫就不幫。你二嬸那邊我去說。”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輩子,你們惹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