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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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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媽從老家來了。

帶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chǎn),還有借來的三萬塊錢。

“你爸的工傷賠償下來了。”她撒謊時不敢看我的眼睛,“先拿著用。”

我知道那錢怎么來的。

老家房子抵押了,借的高利貸。

吃飯時,我媽盯著林薇脖子上的新項鏈。

“薇薇,這項鏈挺好看,不便宜吧?”

林薇手一抖,筷子掉了。

“學生家長送的,仿的,不值錢。”

“仿得真像。”我媽冷笑,“我去年在商場見過同款,標價八千八。”

餐桌安靜下來。

妹妹打圓場:“媽,吃飯吧,菜涼了。”

“吃?我吃得下嗎?”我媽摔了筷子,“我兒子躺這兒等死,有些人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陪酒!”

林薇臉色煞白。

“媽,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媽站起來,指著她鼻子,“隔壁王嬸女兒在商場上班,都看見了!”

“那個禿頂老男人,手都快摸你屁股上了!”

“周敘還沒死呢!你就急著找下家了?”

“媽!”我吼出聲,心臟又是一陣絞痛。

林薇站起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是,我是陪酒了。”

“陪一次五百,周敘一盒藥四百八,我陪兩次夠他吃一周。”

“您清高,您要臉,那您拿出錢來啊!”

“房子抵押那三萬,夠干什么?夠一次搶救嗎?”

我媽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薇抹了把臉,抓起包沖出門。

門摔得震天響。

妹妹追出去:“嫂子!”

我媽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造孽啊我這是造了什么孽”

我看著這個曾經(jīng)強勢的女人,現(xiàn)在頭發(fā)白了一半,背也駝了。

她年輕時是紡織廠一枝花,嫁給我爸這個窮工人,吵了一輩子。

現(xiàn)在為了我,她低頭去求所有能求的人。

上周她還偷偷去血站賣血,被我爸發(fā)現(xiàn)了,兩人在電話里大吵一架。

“哭有用嗎?”我聲音很平靜,“哭能哭出一百萬嗎?”

我媽抬頭,愣愣地看著我。

“媽,你回家吧。”我說,“別在這兒添亂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你回家。”我一字一句,“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慢慢收拾行李。

沒再說一句話。

走之前,她在我面前站了很久,伸手想摸我的頭,又縮回去。

“兒子”她聲音嘶啞,“媽沒用。”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輪椅里,看著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

手機亮了,是林薇發(fā)的短信:

“今晚有商演,不回了。藥在床頭柜,記得吃。”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通訊錄,撥通了一個三年沒聯(lián)系的號碼。

“喂,李主任嗎?我是周敘。”

“關(guān)于器官捐獻的事,我想盡快辦手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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