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下地獄
車行到山前,剩下的路不好開,得靠腿走。
氣氛凝重,積云推雨。山與人同樣緘默,溶進(jìn)夜色,變成一幕褪色的舊電影。
其實除了眼睛,兩個男人仍有相似之處。
譬如,他們都非常擅長站在懸崖邊談話。
寂寞走了半晌,張晚瓊問道:“聽說你回國很久了。”
“滿打滿算,快四個月。”
將近四個月,卻從來沒有聯(lián)系過在當(dāng)?shù)亟烫玫木司恕?/p>
四個月可以做很多事。
張晚瓊眉心微攏,習(xí)慣性去摸左邊的胳膊——忘了,他今天出來沒帶圣經(jīng)。
他放下手,說道:“那我希望你這段時間沒做什么失禮的事。”
“失禮?”孟湛茗干笑兩聲,“舅舅覺得什么樣的事算是失禮?擁抱、接吻,還是……?”
他收起了傘,反問道:“你和我媽把她從我身邊偷走的時候,就不覺得失禮了嗎?”
他說話,已一腳踏入主殿。冷沉的質(zhì)問繞著梁柱撞過一圈,撞進(jìn)神父的耳朵里。
張晚瓊腳步頓了頓。真當(dāng)孟湛茗問出這句話時,他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了。
打開天窗說亮話,哪怕現(xiàn)在是下著雨的夜。
他旁若無人地走向祭壇,雨水沿著黑色長袍匯入絨毯。祭壇中央,十架苦像的耶穌正在看他。
難怪,難怪孟湛茗會從英國回來。
張晚瓊絲毫不見驚訝,也不見后怕。他抬頭,對上了天主的眼睛。
一件對的事,對她好的事,他為什么要怕?
他平靜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說道:“你不該回來的,這兩年她過得很好,很獨立,有自己的事業(yè)和朋友。”他停下,換了口氣,“也沒有人再拿‘那件事’傷害她。”
張晩瓊說得很輕,卻很清晰。他的每個字都在肯定地告訴孟湛茗——她不需要你。
林許愿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