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康平小區的,注銷日期是2020年2月15日,正是臺歷上被挖去的日期。凌晨兩點,墻縫里的刮擦聲突然變成敲擊聲,“咚、咚、咚”,三聲短間隔,和心跳頻率完全同步。我壯著膽子用美工刀撬開墻紙,露出巴掌大的水泥缺口,里面塞著卷發霉的紙條,展開后是用血寫的字:“他說要幫我治手傷,把我的食指釘在墻上當掛鉤……”字跡在最后變成凌亂的抓痕,末尾畫著個戴遮陽帽的簡筆人像,圍巾上的月牙形傷疤格外醒目?!澳愎徽业搅??!贝髡陉柮钡呐瞬恢螘r站在我房間里,她摘下圍巾,露出整張臉——右臉從眼角到下巴,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正是照片里女孩受傷的位置,“三年前住這里的男人,總說我墻上的影子像女鬼,后來他用釘子把我的食指釘在墻上,說這樣影子就不會動了?!彼鹩沂郑驹撌鞘持傅奈恢?,只剩下截滲血的指根。我想跑,卻被她抓住手腕。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掐進我皮膚時,我看見她身后的墻上,慢慢浮出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的右手食指正對著我們,指尖滴著血,在墻上畫出個“替”字。“每個搬進301的人,都會看見。”她湊近我耳邊,呼吸里帶著腐臭味,“他把我砌進墻里時,說要找替死鬼分擔痛苦。你看,你的食指現在是不是在痛?”低頭時,我發現自己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時腫了起來,指甲蓋下泛著青紫色,就像墻縫里那半截腐爛的指頭。更恐怖的是,隔壁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302室的門“吱呀”打開,穿灰布衫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嘴角叼著枚生銹的釘子,目光落在我受傷的食指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三年前尋人啟事上,根本沒有的、屬于兇手的臉。后來我在醫院醒來,護士說我是被人發現暈倒在302室門口,手里攥著半片帶血的指甲。但我知道,墻縫里的紙條還在,戴遮陽帽的女人還在,那個用釘子釘人的男人也還在。每當深夜,我依舊能聽見指甲刮墻的聲音,這次不是從隔壁,而是從我的墻紙里,從我的骨頭里,從每個搬來康平小區301室的人,逐漸發青的食指里。上個月路過小區公告欄,新貼的尋人啟事上,女孩的照片正是戴遮陽帽的女人,失蹤日期是2020年2月14日。而公告欄的玻璃上,倒映著302室的窗戶,窗簾后有個模糊的身影,正把什么東西釘在墻上,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我清楚看見,那是只蒼白的、帶著月牙形傷疤的手?,F在我每天都盯著自己的食指,害怕它哪天突然消失,害怕墻縫里的敲擊聲變成我的心跳,害怕那個戴遮陽帽的女人,突然站在我身后說:“該換你替我釘在墻上了,這樣,我們的影子就永遠不會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