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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文者,以字句為基,明心為要,淬琢為粹。其推敲之艱,綴成之辛,有非言語所能盡者。
骨立而后形生,形顯而骨見,此文之髓也。今之操觚者,多無情無志,無骨無魂,唯以冗辭堆砌,如碩軀無筋,徒具血肉,終不過詞山字垛耳。
文體本無定規(guī),妙在天然去飾。然世人狃于樊籬,去之則四顧茫然;拘于范式,整之則生氣盡喪。間有欲破桎梏者,然久困于方寸,雖能馳驟于彈丸,終憚于遠行也。
文之境,可娛,可寓,而不可愚,不可教。今也不然,以愚為娛,以寓為教;甚者強牽情致,硬入篇章,不顧文氣之通塞,情理之圓融,多見其弊也。
操觚為文者,蓋分三等:
上焉者如清蓮,處淤塘而不染,飲清露,沐晴光,一朝風(fēng)至,吐蕊流芳。化風(fēng)骨于氣韻,從心所欲,自有丘壑。
中焉者如良匠,或碎玉斷金,起杰閣層樓,規(guī)制森然;或拾璞半片,磋磨雕琢,陳于案幾,佩于襟懷,引得觀者嘆賞。其善投時好,巧借物勢,能構(gòu)矛盾,善鋪跌宕,攻守進退,皆有法度。
下焉者如瞽蒙,目不見群倫,心不照己身。自筑至高王城,自居尊位,動輒指點江山,肆口臧否,謾罵無狀,竟不知天地之大也。
三等之人,心跡迥殊。上者懷悲憫,為文而著;中者懷機巧,為利而著;下者懷驕矜,為名而著。是以清蓮至寡,良匠甚眾,瞽蒙者多如過江之鯽。
觀文者,亦分三等:
上焉者如暮年賞客,沉心涵詠,悟其真味,貴在能品。
中焉者如入市求蔬,掂斤播兩,權(quán)其利弊,貴在能用。
下焉者如市井看客,唯逐新奇怪誕,一哄而至,一哄而散,徒湊熱鬧耳。
今之文場,一鬧劇耳。老者偽托正經(jīng),少者放浪無狀,皆目觀時勢,行盡投機。若此,文道安得不傾頹,安得不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