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船的大火被撲滅后,臨時行宮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里。
殘骸的焦糊味混雜著河水的濕氣,彌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墨琰將受驚的沈煙蘿安頓在行宮最好的寢殿,親自喂她喝下安神湯,守在床邊,直到她呼吸漸漸平穩。
燭光映著他疲憊的側臉,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陛下。”殿外傳來內侍壓低的、急促的聲音,“有要事稟報。”
沈煙蘿本就睡得淺,聞聲立刻驚醒,像受驚的小兔,緊緊抓住墨琰的衣袖,眼中滿是恐懼:“琰哥哥,別走……煙蘿害怕……”
墨琰反手握緊她冰涼的手指,安撫地拍了拍,隨即轉向殿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何事如此驚慌?沒見貴妃受驚,需要靜養嗎?天大的事也晚點再說!”
“陛下恕罪,是……是關于皇后娘娘的消息。”內侍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惶恐。
墨琰眉頭微蹙,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煩躁:“無非是找到人了,受了驚嚇。傳太醫好生診治,朕晚些時候再去看她。現在,沒什么事比煙蘿安歇更重要。”
沈煙蘿依偎在他懷里,仰起臉,淚光盈盈,楚楚可憐:“琰哥哥,你待我真好。我還怕……怕這些年,你心里有了皇后姐姐的位置,不再只疼煙蘿一人了。”
“胡說什么。”墨琰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語氣卻放得輕柔,帶著刻意的寵溺,“朕怎會愛上旁人?這些年,朕心里始終只有你。”
這話出口的瞬間,他胸口莫名一緊,像是被什么細小的東西刺了一下。
真的……從未動心嗎?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草原上紅衣白馬、笑容灼目如朝陽的少女。
大雪天站在御書房外,只為等他一眼的倔強身影。
跳進冰河為他撈起玉佩時,凍得發紫卻依舊燦爛的笑臉。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屬于云姝的鮮活與付出,此刻竟清晰得刺眼。
他強迫自己壓下這荒謬的念頭,低頭看向懷中人,語氣更軟:“別胡思亂想,睡吧。”
沈煙蘿似乎并未察覺他的異樣,安心地闔上眼,不久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確認她熟睡后,墨琰輕輕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隨即,他沉著臉,快步走出寢殿。
殿外候著的侍衛首領立刻上前,臉色凝重異常:“陛下,皇后娘娘……不見了。”
“什么叫不見了?”墨琰心頭一跳,聲音陡然冷厲,“大火已滅,艙室沒搜過?”
“搜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找了,沒有皇后娘娘的蹤影。只在……在她艙室附近的廢墟里,找到了這個。”侍衛雙手顫抖著呈上一物。
那是一枚被熏得烏黑、樣式簡單的銀簪,簪身還帶著余溫。是云姝平日最常戴的那支,簪頭依稀可見草原狼圖騰的紋樣,如今已被煙火熏得模糊。
墨琰盯著那枚銀簪,呼吸一滯。
他一把奪過,指腹摩挲著簪身上一道粗糙的劃痕。
那是某次宮宴遇刺,混亂中她為他擋下飛濺的瓷片時留下的。
當時他斥責她莽撞,她卻笑著說“只要你沒事就好”。
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