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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師走后,我給公司法務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后,法務總監(jiān)老鄭來我辦公室。
“許總,什么情況?”
我把事情說了。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
“許總,我得提醒你。”
“贍養(yǎng)費官司你贏不了,法律明文規(guī)定的,該給多少就是多少。”
“我知道。”
“你要追那二十五萬,也不容易。”
“這么多年了,他們完全可以說那是你自愿給的,是盡孝,不是借貸。”
“我知道。”
“那你圖什么?”
我看著窗外。
“圖一個了斷。”
老鄭沒再問。
他點點頭:“行,我準備材料。法院那邊我熟,立案快。”
“辛苦。”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許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你恨他們嗎?”
我想了想。
“不恨。”
“那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再被他們當成提款機。”
他點點頭,推門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很晚。
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個家。
我不知道那些家里有沒有偏心,有沒有算計。
但我知道,我的那個家,從三年前就沒了。
手機響了一下。
周曉敏發(fā)消息:在哪兒?
我回:公司。
她:吃飯沒?
我:沒。
她:等著,給你帶夜宵。
半小時后,她拎著燒烤和啤酒出現(xiàn)在我辦公室門口。
“來來來,邊吃邊聊。”
我們坐在落地窗前,喝著啤酒,吃著燒烤。
她問我事情處理得怎么樣。
我說律師都找上門了,準備打官司。
她嘖了一聲:“夠狠。”
“換你你也狠。”
她想了想,點頭:“那倒是。”
然后她問我:“后悔不?”
“后悔什么?”
“后悔當初把錢都打回去。”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后悔有什么用。”
“也是。”
她咬了一口烤串,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當年你來深圳那會兒,我心想這人完了,”
“被家里坑成這樣,估計得抑郁好幾年。”
“結(jié)果呢?”
“結(jié)果你比誰都拼,一個月賣八萬業(yè)績的時候,我都驚了。”
我喝了口啤酒。
“那時候沒別的想法,就想證明一件事。”
“什么?”
“我離了她們,能活得更好。”
她看著我,認真地點點頭。
“你證明了。”
“嗯。”
那天晚上,我們喝到很晚。
周曉敏走的時候,我送她到電梯口。
她回頭說了一句話。
“許知意,你那家人是瞎的。你比她們想象的值錢多了。”
電梯門合上。
我站在走廊里,笑了笑。
值錢?
也許吧。
但我早就不需要她們來估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