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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幾下眼睛,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我媽正緊緊握著我的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一身的書卷氣。
不再是我記憶里那個被病魔折磨的枯瘦的的女人。
"安安,你醒了!"她聲音發顫,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嚇死媽媽了,車禍之后你昏迷了三天,醫生說"
她說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像砂紙。
"媽你上過清華嗎?"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跟十八歲那年站在操場上給我講物理題時,一模一樣。
"你老媽我清華博士學位,之前不是還逢人就炫耀的嘛,怎么忘啦?"
我的眼淚瞬間涌出來,止都止不住。
"那外婆呢?"
"你外婆早上還非要來醫院照顧你,被我勸回去了,閑不住又去公園打太極了。”
"那鐘我爸呢?"
我的聲音忽然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媽媽扶了扶眼鏡,笑著朝門外喊了一聲:"宋衍,安安醒了!"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中年男人推門進來,看上去干凈、斯文,和鐘遠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
"閨女醒了?"他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剛才校醫院那邊打電話來問你情況,你們系主任也說了,這學期的課可以等你養好了再補。別著急啊,身體第一。"
我呆呆地看著他。
媽媽見我發愣,解釋道:"你爸從你出事就沒回過家,在醫院守了三天了。"
我盯著他們兩個人,哭得稀里嘩啦。
太好了,我還是我媽的女兒。
媽媽被我嚇到了,趕緊摟住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不疼。"我把臉埋在她懷里。
"就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到你受了好多苦。"
她拍著我的背,聲音很輕很柔:"傻孩子,媽媽過得好著呢,苦什么。"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媽媽開車來接我,副駕駛上放著是爸爸買的花。
"你爸說慶祝你劫后余生,非要搞得這么隆重。"她笑著搖頭。
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那個夏天。
我站在小鎮的火車站臺上,看著綠皮火車越來越遠,哭得像個傻瓜。
"媽,你這輩子,過得開心嗎?"
她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笑了。
"當然開心。有你爸,有你,有你外婆,有我自己喜歡的工作。"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柔軟。
"不過最讓我開心的事,是當年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什么決定?"
"十八歲那年夏天,我沒有回頭。"
車窗外,陽光鋪滿了整條路。
我靠在座椅上,嘴角翹起來。
這一次,命運終于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