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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的感覺很笨重!

我不會用兩條腿走路,只能學著紅嫂的樣子,一步步往前挪。

阿秋的皮囊破損太嚴重。

到了夜里,崖底帶上來的陰寒氣往外冒,皮肉邊緣開始發黑。

這皮囊得修修了。

我挖了最細膩的河泥,和著雜草和我的口水,一點點糊在阿秋裂開的傷口上。

脖子上有一道豁口,我糊了一層厚厚的泥。

做完這些,我照舊一躍而起,倒掛在房梁上睡覺。

半夜,紅嫂推開了院門。

她手里提著個籃子,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看到空蕩蕩的木床,她松了口氣,轉身要走。

「找我?」

我從房梁上探出頭,倒懸著看她。

月光順著窗欞照進來,打在我沾滿泥巴的臉上。

紅嫂雙腿一軟,這次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捂著嘴,沒讓自己叫出聲,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我忍不住皺眉。

這人怎的這么愛哭?

往日這娘子日日和夫君吵架,也沒見她掉過幾次眼淚。

我從梁上翻身落下,輕飄飄地落在她面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你來做什么?」

紅嫂哆哆嗦嗦地掀開籃子上的布。

里面是一疊干凈的粗布衣裳,還有一包針線。

「我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泥巴糊不住肉的,下雨會沖掉。我婆婆以前是縫尸人,我懂一點。我給你縫縫吧。」

我沒動。

人類對妖祟不是只有畏懼和喊打喊殺嗎?

「你不怕我殺你?」

紅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眼底透出一股狠勁。

「怕。但我更怕阿秋連個崽子都留不下。」

「神仙,阿秋是個好女人。賴狗天天打她,扯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我們想幫她,可回家后會挨男人的罵。」

「賴狗說她跳崖了,村里沒一個男人肯下谷去撈人。我們女人沒力氣,下不去。」

「阿秋太苦了,神仙都看不過去了。」

紅嫂仰頭看著我,眼眶通紅。

「不管仙人是為了道行還是渡劫,你護著這個家,你就是阿秋。」

我心里嘆氣。

這凡人話本子看的忒多了。

神仙哪有空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紅嫂見我沒有動彈的意思,大著膽子走過來,用溫水洗掉我傷口上的泥巴。

針尖刺破皮肉,穿針引線。

我沒有痛覺,只覺得那種拉扯感很奇妙。

破破爛爛的身體,在女人的手里被縫合,穿上干凈的衣裳。

她還找來一塊木板,教我怎么給脫臼的胳膊上夾板固定。

「以后白天,你就坐著。有外人來,你就低著頭別出聲。地里的活我幫你干,豆子我幫你帶。」

紅嫂一邊縫一邊絮叨。

「只要賴狗那個畜生不回來,咱們女人搭把手,日子總能混下去。」

我低頭看著她發旋上的白發,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燕子的巢,是泥和草。

女子的巢,是彼此的血肉和牙關。

「好。」

我答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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