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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念。周建國取的。他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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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他在公廁門口「撿」到我。

那年我六歲。我那個穿紅色高跟鞋、身上很香的媽,牽著我的手走到公廁門口,然后——松開了。

「在這等媽?!?/p>

然后,紅色高跟鞋嗒嗒嗒地走遠,拐個彎,消失在人流里。再沒回頭。

我追出去,摔在滾燙的水泥地上。膝蓋磕破了,血混著灰。手里化了一半的奶油冰棍「啪嗒」掉在地上,很快被烈日烤成一攤污濁的黏膩。

我爬起來,想喊「媽」,可視野里只剩下陌生的腿和車輪。

賣冰棍的老太太把我拽起來,拍拍我身上的灰:

「別追啦,丫頭。你媽不要你啦?!?/p>

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釘子,把我死死釘在滾燙的地面上。

周建國蹲在墻根陰影里抽煙??匆娢遥匆姷厣匣舻谋?,看見我臉上臟污的淚痕和嘴角沒擦干凈的奶油。

他碾滅煙頭,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用虎口裂著好幾道口子、指甲縫里塞滿黑泥的大手,抹掉我嘴角的奶油。

「化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煙味,「叔給你買新的?!?/p>

他拉著我去小賣部,路過地上那攤化掉的奶油冰棍時,很小心地繞開了。

很多年后我才懂——他怕我踩上去滑倒。

盡管那攤奶油,已經快被夏天的太陽烤沒了。

他給我買了根新的,奶油味。我蹲在馬路牙子上,小口小口地舔。他蹲在旁邊,沉默地看著我。

「丫頭,你記得家不?」

我搖頭。我只記得我媽說「在這等」,和那雙消失的紅色高跟鞋。

「那記得你媽叫啥,住哪兒不?」

我還是搖頭。

他沉默了,又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從鼻孔噴出來。

「去派出所,他們就得按規矩,把你送福利院。」他看著我,很慢、很認真地說,「那地方不好。像鴿子籠,等人來挑。挑不上的孩子,心就慢慢死了。」

「你跟叔走。叔窮,沒本事,但叔有口吃的,就餓不著你。等你想找了,等你有本事了,叔砸鍋賣鐵也帶你去找。但現在,咱得先活下來,行不?」

他把我帶回工棚。工頭罵他:「老周你自己都吃不飽,還撿個賠錢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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