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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的雨,總是綿長。

這是我在半夏堂落腳的第三年,也是我嫁給晏尋的第二年。

去年的中秋,晏尋在院子里點了一對紅燭,擺了一桌齋菜。沒有三媒六聘,也沒有十里紅妝,我們只對著明月拜了三拜,便算結了白發之契。

我手腳怕冷,晏尋便夜夜用內力替我暖著。我喜歡擺弄草藥,他便替我搗藥切片。

日子過得像溫水一樣平靜妥帖。

初春的這日下著淅瀝的小雨,晏尋去城東替一戶走不開的老嫗看診,我獨自留在柜臺后整理新進的藥材。

門口的光線忽然被擋住了。

我以為是避雨的香客,頭也沒抬地說道:“抓藥看診在左邊,若是避雨,右邊有熱茶,客官請自便。”

來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有一陣極其壓抑、粗重到近乎破碎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醫館里突兀地響起。

我察覺到異樣,放下手里的戥秤,抬起頭。

隔著半丈遠的距離,一個穿著玄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門檻邊,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愣了一下,在腦海里搜索了片刻,才將這張臉與記憶里的某個人對上號。

裴衍。武安侯。

兩年沒見,他似乎老了許多。雙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是濃重的青黑,甚至連兩鬢都生出了刺目的華發。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爆發出了一種近乎駭人的、狂熱的光亮。

“阿辭”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拖著有些踉蹌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柜臺前。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極其自然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侯爺。”我垂下眼簾,雙手交疊在腰側,按照記憶里的規矩,平靜地行了一個禮。

開口時,我頓了頓,改了自稱:“民婦見過侯爺。”

裴衍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看著我過分疏離的姿態,聽著那聲刺耳的“民婦”,眼底的狂熱瞬間碎裂成一片驚恐的無措。

“你叫我什么?”他雙手撐在柜臺上,像是要竭力站穩,眼眶紅得滴血,“阿辭,我找了你兩年我在那堆尸骨里刨了三天三夜,他們都說你死了你還活著,你為什么不回京城?為什么要裝死騙我?”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因為綰綰對不對?是氣我當初放開了你的手對不對?阿辭,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堂堂一個手握重兵的侯爺,此刻卻紅著眼眶,聲音里滿是卑微的哀求:“綰綰已經被我鎖在偏院里了。那些欺負過你的下人,我都殺了。侯府干干凈凈的,正妻之位一直空著,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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