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了，陸昭明坐在桌前批折子，筆尖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墨汁滴在紙上，洇成一團黑，他也沒注意。
他盯著窗外，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事。
差不多了。該把人接回來了。
“來人。”
侍衛(wèi)推門進來，跪下聽命。
“去把洛君瑤帶回來。讓太醫(yī)好生看著，身上的傷處理干凈。”
他頓了頓，“她身子弱，別落下什么毛病。”
侍衛(wèi)領命，正要出去，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jiān)跌跌撞撞沖進來，撲通跪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什么事？”
陸昭明皺了皺眉。
小太監(jiān)趴在地上，聲音發(fā)顫：“皇、皇上……洛君瑤……死了。”
陸昭明手里的筆掉在桌上。
墨汁濺了一紙，洇開一大片黑，他沒看。
他盯著那個小太監(jiān)，像沒聽清他說什么。
“你說什么？”
小太監(jiān)把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洛君瑤……死在法壇邊了。今早發(fā)現的，就躺在臺階下面，渾身是血，已經、已經涼透了……”
陸昭明慢慢站起來。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桌上的茶盞晃了晃，哐當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沒低頭看，只是盯著那個小太監(jiān)。
“怎么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開始發(fā)抖：
“朕吩咐過，看好她。你們把人看哪去了？”
小太監(jiān)額頭磕出了血：
“是、是皇后娘娘說，陛下的意思是看好她，不要讓她逃了……還說她死不足惜……奴才們以為、以為……”
陸昭明腦子里轟的一聲。
皇后娘娘說的。
他猛地推開桌子，沖出門去。
侍衛(wèi)在后面追，喊他，他聽不見。
雨砸在臉上，冰涼，他顧不上擦。
他跑過長長的宮道，跑過太和殿，跑過午門。
他腦子里只有一句話——洛君瑤死了。
法壇在城北，很高，要爬很久的臺階。
陸昭明一階一階往上跑，腿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
他想起她跪在太和殿上的樣子，囚衣襤褸，頭發(fā)散著，膝蓋磕在地磚上，一聲沒吭。
他想起她被他潑冷水的時候，渾身發(fā)抖，還是笑了一聲。
他想起烙鐵按下去的時候，她咬破了嘴唇，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沒喊疼。
他想起她被人拖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
他忽然想，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回頭？
等了很多次他都不回。
所以她就不等了，去找別的路了。
終于到了法壇，陸昭明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趴在法壇邊。
那背影，熟悉地讓他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