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駱星淮慢慢地從屏幕前起來,臉上的表情讓那個報案的店員往后縮了縮。
“駱顧問”李隊伸手想攔他。
他站了片刻,忽然撥了葉婉兒的號碼。
嘟——嘟——嘟——
三聲長音之后,電話被掛斷了。
再撥。
關機。
駱星淮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溢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響,像是野獸在瀕死前最后的哀鳴。
這聲音我聽過。
十年前,我父親在停尸房認領駱雯遺體的時候,發出的,就是這樣的聲音。
而我此刻,站在駱星淮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看著他佝僂下去的肩膀,心底埋了十年的枯井,終于涌上了一絲濕意。
時間太久,我分不清這究竟是愛還是恨。
只是,好痛。
抓捕葉婉兒的三天,駱星淮幾乎沒有合眼。
他頭發的兩鬢仿佛只是一瞬就被染白,李隊看見他的時候愣了很久。
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是把最新的線索遞了過去。
“她沒出省,”李隊說,“你用不著這么熬?!?/p>
駱星淮沒應聲。
他把那張薄薄的紙接過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上面的地址,喉結滾了一下。
“她故意的?!?/p>
李隊一愣:“什么?”
“她是故意留下來的,葉婉兒想出國,早就可以走。”
駱星淮把地址攥在手里,“她沒走,是因為她知道,我會找她?!?/p>
她就是要讓他找。
她享受這個。
就像十年前她享受所有事都掌握在手里的感覺一樣。
抓到葉婉兒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看著電視機里的購物廣告,姿態閑適的像是出門旅游。
“別動!雙手抱頭!”
幾個警員沖上去將她控制住,她沒有任何反抗,任由手銬扣上手腕。
只是在被押著經過駱星淮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他。
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后停在那兩鬢的白發上。
她看了很久,眼底忽然閃過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像是在欣賞一件因為自己而產生的藝術品。
“駱星淮?!彼p輕叫他的名字。
“你的頭發白了?!彼f。
語氣很平。
駱星淮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