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偌大的城市連空氣里都洋溢著節日的喜慶，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突然，我摸到口袋里的溫泉票。
是剛剛兒子說孝敬我的。
現在想想，不過也只是他把我支開的手段之一罷了。
但好歹也算個去處。
我覷著眼睛看清票上印的地址，一路打聽，輾轉找到那家溫泉酒店。
本來不抱什么希望，沒想到酒店竟意外地恢弘大氣，裝潢也十分豪華。
而且客人個個衣著體面，看起來非富即貴。
我走到前臺，拿出票給服務生。
她眼前一亮，態度恭敬道：“女士，這是本店特別推出的除夕夜家庭套餐，價值58888元，僅次于s，請問您確認使用嗎？”
58888？
我驚了一下，正想問是不是搞錯了。
前臺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朝我歉意一笑，拿起話筒。
我還處于這張票價值58888的震驚當中，不明白兒子是何用意。
既然在除夕夜狠心把我趕出家門，又干嘛買這么貴的票給我？
正想著，前臺小姐掛了電話，再次看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帶著微妙的惡意。
“老太婆，這票不是你的吧？”
我搖頭道：“這票確實不是我買的，是我兒……”
可沒等我說完，她就尖聲道：“我就說看你這寒酸樣也不像消費得起的！”
“剛剛票主已經跟我打電話說明過了，他的票不見了，就是你偷的！”
霎時，大廳里其他客人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眼光。
寒冬臘月里，我血液一下子沖上頭頂，急出了滿身的汗。
“票不是我偷的，是我兒子給我的！”
服務生不屑地翻白眼：“還你兒子給你的，那大過年的他咋不和你一起？”
我被懟得一滯，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是家庭套餐，我單獨一個人來確實說不過去。
但票根本不是我偷的。
我強自鎮定，問她：“票主人是不是姓王？他就是兒子。”
服務生一愣，隨即皺眉：“是姓王又怎么了，算你運氣好蒙對了唄。”
“人家剛剛在電話里特地叮囑我，待會兒要帶爸媽和老婆孩子過來泡溫泉，要是遇到一個老太婆拿票過來，千萬要攔住。”
我還想說什么，手機響了，是兒子。
剛接通，對面傳來兒子焦急的聲音。
“媽，票拿錯了，你不準用！”
“我給你訂的店是紅霞浴池！”
我冷著臉，問服務生：“紅霞浴池在哪兒？”
沒想到她聽了，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譏笑：“紅霞浴池是街尾公共廁所旁邊的大澡堂，38一位，最適合你了！”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即便心臟已經千瘡百孔，此時還是忍不住驟痛。
我又對話筒問：“那這張58888的家庭套餐票，你打算和誰一起用？”
那邊瞬間靜默了。
過了幾秒，兒子支支吾吾道：“當然是給我領導用的……”
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滅了。
直到現在，他還把我當傻子，還在騙我。
我掛斷電話，在周圍人或鄙夷或看熱鬧的目光中，拿出那張原本要送出去的銀行卡。
輕輕拍在前臺。
“給我定一個s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