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抵達北歐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肺里積攢了十八年的沉悶，盡數吐出。
出口處，一個碩大的身影正踮著腳尖，費力地在人群中張望。
是周凱。
也是我光屁股長大的發小，外號胖子。
看到我，他那張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隔著老遠就揮舞著胳膊。
「凡子！這兒！」
他沖過來，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勒斷氣。
「你小子，可算來了！」
「我還以為你得在那鬼地方爛一輩子呢！」
他捶了我一拳，眼眶卻有點紅。
我笑了笑，心里那塊最堅硬的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
「放心，我不會回去了。」
「再也不回去了。」
周凱重重地點頭，一把搶過我的行李箱。
「對！他媽的再也不回去了！」
隨后他拉著我，走向停車場。
一輛嶄新的黑色奔馳大g停在那里，我不由愣了一下，感嘆道：
「行啊胖子，混出頭了，鳥槍換炮了，都開上大g了。」
周凱卻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車鑰匙，直接塞進了我手里。
「什么我的，這是你的。」
我手一抖，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你瘋了？這車」
「瘋個屁！」
周凱瞪起眼睛，把我按上車。
「你嫂子早就念叨了，說你過來不能沒個代步工具，這車皮實，安全。」
「趕緊的，上車！」
我握著那沉甸甸的車鑰匙，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記憶的潮水，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
我也曾想過買一輛車。
不是什么豪車，就是一輛十來萬的國產電車。
那時候思思剛上高中，學校遠，想著以后接送她方便些，刮風下雨的，孩子也不用受罪。
我攢了很久的私房錢，終于湊夠了首付。
可當我把提車的照片發在家庭群里時，等來的不是祝賀，而是姜禾的怒斥。
「陳凡！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買車的！」
「家里哪有這個閑錢！」
「思思上學要花錢，補課要花錢，以后出國留學更是個無底洞！你現在買車，是想毀了這個家嗎！」
那時，我試圖解釋，那是我自己的錢，不會動用家里的存款。
可她根本不聽。
下一秒，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無數陌生人發來的辱罵短信和騷擾電話。
我點開朋友圈，這才發現姜禾發了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