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諾諾休學后沒有回家。
她去了河北。
那個被母親救助的女孩叫小文,在縣城高中借讀。
王諾諾去找她那天,小文正在食堂窗口排隊,端著鐵盤子打一份土豆絲。
她站在隊尾,喊了一聲。
小文回頭,愣住。
“你怎么來了?”
王諾諾說:“來看看你?!?/p>
小文沒說話。
兩個人在食堂角落坐下,對著那盤土豆絲。
王諾諾把自己那份紅燒肉撥給她一半。
小文低頭扒飯,沒抬頭。
吃了很久,小文忽然開口。
“你姐姐,”她說,“后來怎么樣了?”
王諾諾停住筷子。
“她死了。”
小文沒再問。
她只是把那塊紅燒肉夾回王諾諾碗里。
那晚王諾諾住在縣城十塊錢一晚的招待所。
床單有霉味,窗外是國道,貨車轟隆隆過。
她躺了很久,沒睡著。
凌晨三點,她打開手機,翻到那個三年沒換過備注的對話框。
“姐姐?!?/p>
上一次聊天是三年前的除夕。
我發給她一張照片,拍的是那間朝南的房間。
“諾諾,你住吧,東西我都收走了。”
她回了一個“謝謝姐姐”的表情包。
沒再說話。
她打了三個字。
“對不起?!?/p>
發送。
沒有人回。
永遠不會有人回了。
她在河北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小文放學,在校門口看見她。
“你還在?”
王諾諾點頭。
小文猶豫了一下。
“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那是她三年來第一次被人請進家門。
小文的姑姑在廚房炒菜,油煙嗆人,菜刀剁在砧板上哐哐響。
小文給她倒水,說姑姑耳背,聽不見,你不用講客氣。
王諾諾端著那杯白開水,看窗外。
縣城的天黑得早,六點不到,街上已經沒什么人。
她想起我。
想起那三年,我每一天都在這樣的縣城里,對著這樣的窗戶,等天亮,等天黑,等人來接。
沒有人來接。
她喝完那杯水。
“小文?!彼f。
“嗯?!?/p>
“你恨你媽嗎?”
小文沒回答。
沉默很久。
“恨過?!彼f。
“現在不了?!?/p>
“為什么?”
小文低頭,摳手指上的倒刺。
“恨她太累了?!?/p>
“我得先把自己活好?!?/p>
王諾諾沒說話。
回北京的高鐵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她把那條發送失敗的“對不起”截圖,存進私密相冊。
然后她打開備忘錄。
開始打字。
那是一封很長的信。
寫給一個收件人不存在的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