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只剩下呼吸聲。
我等了很久。
恬恬才很輕地說:
“我要錢。”
三個字。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于掉下來。
“好。”
我說。
“我給你轉三十萬。剩下的,是我和你爸的養老錢。”
“媽”
“再見,恬恬。”
我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想起恬恬小時候,在老家院子里,躺在我懷里數星星。
那時她說,天上最亮的那顆是爸爸,旁邊小一點的是她,再旁邊是媽媽。
“我們永遠在一起。”五歲的她認真地說。
我對著星空笑了笑,輕聲說:
“老伴,咱們女兒長大了。她選了她的路。我也該走我的路了。”
第二天,我去銀行給恬恬轉了賬。
去了當地的房產中介,開始認真看房子,規劃自己的晚年。
中介是個熱情的小姑娘,聽說我想長住,推薦了幾個不錯的小區。
最后我看中了一套兩居室的小戶型,在一樓,帶個小院子。
“阿姨,您一個人住嗎?”
小姑娘好奇地問。
“嗯,一個人。”我笑笑,“老伴不在了,女兒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那您真了不起,這個年紀還敢一個人來這么遠的地方定居。”
了不起嗎?
我不知道。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人生走到后半程,能依靠的終究只有自己。
兒女有兒女的人生,父母有父母的歸處。
綁在一起相互折磨,不如放手各自安好。
簽購房合同那天,我給恬恬發了最后一條信息:
【錢已轉。照顧好自己,保重身體。勿回。】
然后我拉黑了她的號碼。
六月的一天,表姐突然打來電話。
“翠娟,恬恬生了。”表姐的聲音很復雜,“是個女孩,七斤二兩。”
我握著手機,站在菜地里,陽光有些刺眼。
“她還好嗎?”
“不太好,大出血,搶救了好幾個小時。”
表姐嘆氣。
“于家沒來人,醫藥費都是恬恬自己付的。”
我沉默了很久。
“表姐,”最后我說,“麻煩你幫我找個靠譜的月嫂,錢我出。別告訴恬恬是我找的。”
“翠娟,你這又是何必,”表姐的聲音哽咽了,“母女哪有隔夜仇”
“不是仇。”
我看著院子里綠油油的菜苗。
“只是緣分盡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恬恬剛學會走路時,搖搖晃晃地撲進我懷里。
那時我覺得,這輩子有這么個小人兒,就夠了。
如今那個小人兒也做了母親。
她的人生剛剛開始,而我的人生在漂泊半生后,終于找到了安頓的地方。
“就這樣吧。”
我說。
桂花香不知何時飄滿了院子。
秋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