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趕到疫區那天,空氣里全是濃重的藥味和腐爛氣息。
沈心辭掀開車簾,眼前一片破敗狼藉。
臨時搭起的草棚里擠滿了病人,哀嚎聲一陣接一陣。
士兵們個個面黃肌瘦,連站都站不穩。
來回忙碌的醫者沒幾個,大多熬得眼睛通紅。
還在硬撐著施針喂藥,可根本擋不住死人的速度。
“沈姑娘,您傷還沒好,先歇會兒吧。”
隨行護衛看她臉色發白,忍不住勸。
沈心辭搖搖頭,徑直走向草棚。
背上的灼傷還沒愈合,被粗布衣服磨得鉆心疼,每走一步都像被火燙著,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蹲到病人身邊,伸手搭上那人滾燙的手腕。
脈象虛浮,高燒不退,又吐又肚子疼,是典型的疫毒堵在體內。
她在醫書上見過類似的瘟疫,只要有對癥的方子,并不是不治之癥。
可眼下缺醫少藥,每天都有人死,活著的人也快絕望了。
“把高燒最厲害的幾個人先隔到通風的地方,用冷水泡帕子敷額頭,半個時辰換一次。”
沈心辭轉頭吩咐:“有黃連、板藍根的話,盡快熬成分發下去,先把燒退了。”
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
“聽沈姑娘的。”
之前那名護衛沉聲道:“陛下有旨,疫區的事暫時由沈姑娘一同掌管。”
眾人這才紛紛聽命行動。
沈心辭不管旁人怎么看,挨個診脈、施針、開藥方。
從天亮忙到深夜,又從深夜撐到天邊泛白,幾乎沒合過眼。
她不吃不喝,也不休息,任憑背上的傷口滲出血水膿水,也不肯停下。
她心里很清楚,一停下來,就會想起過去那些事。
她不能停。
手里這些病人的命,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頭。
又連熬了一天一夜,沈心辭終于撐不住了。
眼前一黑,她扶住木柱才勉強站穩。
背上的劇痛一陣陣涌上來,渾身軟得抬不起力氣。
沒等她喊人,身子一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眾人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抬進帳篷。
護衛急忙去請軍醫,軍醫趕來一把脈,臉色瞬間變了。
說是連日勞累引發舊傷,再加上疫毒趁虛侵入。
現在高燒不退、脈象微弱,恐怕很難救回來。
消息傳開,整個疫區都陷入死寂。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一頂青布小轎停在了疫區門口。
轎簾掀開,一個穿素衣的青年慢慢走下來,眉眼溫和,周身卻透著沉穩。
“是神醫江嶼白!”
有人低聲喊了一句,滿是期盼。
江嶼白徑直走進沈心辭的帳篷。
他蹲下身搭住她的脈:“拿銀針來,再把今年新采的黃連、烏梅、柴胡,有多少拿多少。”
帳篷里的燈,整整亮了兩天一夜。
沈心辭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陌生又溫和的臉。
江嶼白坐在床邊,正用濕帕子給她擦額頭的汗,動作自然又認真。
“你是誰?”
沈心辭嗓子沙啞。
“江嶼白。”
他語氣平和:“你快沒命了,我剛好路過,就順手救了你。”
沈心辭虛弱地眨了眨眼,沒再多問。
高燒昏迷那一夜,她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人握著她的手,在耳邊輕聲說話。
“撐住。”
“還有很多人等著你去救。”
那聲音溫和沉穩,比任何藥都更讓她想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