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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裴懷瑾搖搖欲墜的世界。

他眼底剛剛燃起的星火,被我一句話徹底澆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不妤妤,醫生說有效果,我們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像個即將被拋棄的孩子。

我搖了搖頭,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我的病情出現了短暫的平臺期,像暴風雨來臨前詭異的寧靜。

我提出了最后一個要求,離開醫院,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他把我安置在郊外一棟帶花園的療養別墅,空氣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比消毒水的味道好聞一萬倍。

在這里,我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我每天會坐在花園的躺椅上曬太陽,看他笨拙地學著煮粥,不是糊了底,就是忘了放鹽。

曾經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裴家大少,如今穿著可笑的卡通圍裙,在廚房里手忙腳亂。

他開始學著養花,那些嬌貴的花草在他手里,蔫得比我還快。

我們偶爾會有一些簡短的對話。

“今天天氣不錯。”

“醫生說多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像一對即將分別的老友,平靜地消磨著最后的時光。

我漸漸明白,他懂了。

他終于明白,我不需要他那些遲來的、狂熱的懺悔和補償。

我只是需要平靜,需要有尊嚴地走完這最后一段路。

于是,他學會了沉默的陪伴,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死死克制住,只全力滿足我的一切需求。

最新一次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喬治教授說,實驗性治療似乎起了微弱的作用,癌細胞擴散的速度,竟然奇跡般地略有減緩。

他謹慎地表示,如果我能挺過接下來的關鍵期,或許能為自己贏得一些時間。

我看著裴懷瑾那雙瞬間被點亮的眼眸,里面卑微的希望幾乎要溢出來。

他像個得了滿分糖果的孩子,激動地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地說:

“妤妤,你聽到了嗎?有希望了,我們有希望了!”

就在這絲希望剛剛破土而出時,命運再次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我突然開始高燒不退,突發性感染,引發了多器官衰竭。

我早已被掏空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了。

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復橫跳,最后一次睜開眼,病房里一片兵荒馬亂。

各種儀器的警報聲尖銳地刺穿耳膜,醫生護士的腳步聲雜亂無章。

而裴懷瑾,死死地抓著我的手,那張英俊的臉上,只剩下被恐懼撕裂后的空白。

我卻異常的清醒。

我看著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對他開口。

“別救了”

“我太疼了。”

他渾身一僵,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下來,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媽的骨灰,幫我撒進海里吧。”

“她喜歡自由。”

“裴懷瑾”

我看著他,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我不恨你了。”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的絕望幾乎要將我溺斃。

我輕輕地,繼續說道:

“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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