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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的瞬間,是撕裂骨髓的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疼,眼前是刺目的白。

一張憔悴到陌生的臉闖入我的視線,胡子拉碴,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桃花眼里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惶與狂喜。

裴懷瑾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妤妤,你醒了?你看看我,你醒了!”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沒有恨,也沒有愛。

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場不足百分之十成功率的實驗性治療,開始了。

我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陌生的藥物被一管管推進我的身體,帶來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劇烈的嘔吐讓我吐到最后只剩下黃色的膽汁,他就在一旁,沉默地遞上水杯,再用溫熱的毛巾擦去我嘴角的狼狽。

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很快,我就成了一個丑陋的禿子。

他每天都會幫我打理,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骨頭硌著皮膚,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便徹夜不眠地守著,給我讀那些我從不感興趣的財經新聞,或是講一些蹩腳的冷笑話。

我幾乎不說一句話,像一縷即將消散的幽魂。

他所有的照料和懺悔,我都只是沉默地接受,或是機械地配合。

他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有一次,我疼得渾身痙攣,幾乎咬碎了后槽牙。

他抱著我,高大的身軀抖得比我還厲害,眼淚一滴滴砸在我臉上,滾燙。

“妤妤,你罵我一句,打我一拳,好不好?”

“求你,別這么折磨我”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里竟沒有一絲波瀾。

他所承受的,不及我萬分之一。

那天,他捧著兩個盒子,小心翼翼地走進病房。

一個是精致的沉香木盒,里面裝著他費盡心力從玻璃渣里一點點撿回來的,我母親的骨灰。

另一個盒子里,是那條被他砸碎的翡翠項鏈。

他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工匠,用金絲鑲嵌,勉強修復了大部分珠子,但那些裂痕,卻像一道道丑陋的疤,永遠留在了上面。

就像我和他之間,再也無法復原的曾經。

他將項鏈和骨灰盒放在我的床頭,紅著眼聲音哽咽:

“妤妤,對不起”

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無聲無息,卻燙得我整顆心臟都在抽痛。

又一次痛苦的治療結束后,我難得有了一絲力氣。

窗外的陽光很好,金色的光暈溫柔地灑在枝頭的綠葉上,充滿了生機。

裴懷瑾正在給我削蘋果,動作笨拙又專注。

我看著他的側臉,平靜地開口。

“裴懷瑾,放過我吧,別治了。”

他削蘋果的動作猛地一頓,刀鋒劃破了手指,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緩緩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底是即將崩塌的恐慌。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累了。”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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