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小雨！」
姐姐的聲音把我拉回病房。
蘋果削好了，她遞過來，我沒接。
她眼睛紅了，「你還在怨姐，對不對？當(dāng)年的事，媽都跟我說了。姐對不起你，可那時候我也沒辦法，你姐夫家嫌我學(xué)歷低」
「所以你就拿我當(dāng)墊腳石？」我平靜地問。
她臉色煞白。
我媽沖進來，顯然在門外聽了很久，「都是一家人，什么墊腳石不墊腳石的！你姐現(xiàn)在過得好，不也是你的福氣？」
福氣。
姐姐住著市中心的大平層，開三十萬的車，兒子上私立學(xué)校。
我租著老破小，擠地鐵，生病自己簽字。
「媽，我累了。」我閉上眼睛。
她們又說了什么，我沒聽清。
刀口一抽一抽地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攥我的內(nèi)臟。
出院那天，姐夫開車來接。
姐姐坐副駕駛，翻著手機：「小雨，李處長夫人的微信你推給我唄，我約她做美容。」
「哪個李處長？」
「就是你大學(xué)同學(xué)李薇啊！她老公不是教育局的嗎？」
姐姐回頭，笑得殷勤，「童童幼兒園的事，還得靠她」
「我不聯(lián)系了。」
「為什么？！」
「因為她問我，為什么當(dāng)年明明考上了重點大學(xué)，卻去讀師范。」我
看著窗外，「我說我志愿填錯了。她說，真可惜，你那分?jǐn)?shù)比我還高呢。」
車?yán)锼兰拧?/p>
姐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媽突然打圓場：「哎呀，陳年舊事提它干嘛。小雨，你就幫幫你姐，就這一次，啊？」
就這一次。
這句話，我聽了十年。
第一次，是姐姐結(jié)婚，要我借三萬陪嫁。
那時我剛工作，存款只有八千。我取了公積金。
第二次，是姐夫創(chuàng)業(yè)，要我投資五萬。
我剛攢夠首付，錢沒了，房子也沒了。
第三次，是姐姐生孩子，要我墊付月子中心兩萬八。
我信用卡分期，還了一年。
這一次，是五萬幼兒園贊助費。
下一次呢？
車停在出租屋樓下，我沒讓姐夫開進去。
老小區(qū)路窄，怕刮了他的車。
我媽跟著我上樓，第一次來我住的地方。
三十平米，廚房轉(zhuǎn)身都難。
她站在門口，沒脫鞋。
「你就住這兒？」
「嗯。」
「一個月多少錢？」
「兩千。」
她沉默了，眼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但很快被嫌棄取代：「這么小，怎么住人。你看你姐家」
「媽。」我打斷她，「下周拆線，你能來嗎？」
她摸手機，「我看看時間，你姐那邊可能」
「不用了。我自己去。」
她似乎松了口氣，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鞋柜上。
「這三千塊錢，你拿著買點營養(yǎng)品。」
我沒動。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小雨，別怨你姐。她也不容易。」
門關(guān)上了。
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信封很薄，我能想象她數(shù)錢時的表情。
一張，兩張，像在割自己的肉。
我突然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