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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那天,陰雨綿綿。
文物局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有三希堂的學徒,還有好幾家主流媒體的記者。
林晚沒有請律師,她自己就是舉報方的代表。
她穿著一身白色套裝,頭發梳得很整齊。
她站在發言席上,說的話很有條理。
她向調查組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證據”。
里面有我收藏的古籍善本“保存不當”的照片,還有修復室化學藥劑“管理混亂”的特寫,另外還有網上搜集的關于傳統修復手法導致文物二次損傷的學術報告。
還有一份近百頁的,所有學徒的聯合證詞。
每一份證詞都寫得很煽情。
說我是如何利用他們對傳統文化的向往,把他們關在“落后”的師徒體系里。
說我如何用“師門秘籍”的名頭,自己藏著好東西,不讓技術進步。
他們把自己說成是被封建家長壓迫、欺騙的無辜青年。
林晚的陳述很能打動人。
“各位領導,我們來三希堂,是希望為國家的文物保護事業做點事。但我們得到的,卻是一個充滿謊言和限制的地方!”
“我們的師父,蘇女士,她頂著‘修復天才’的名頭,享受著業界的夸獎,背地里,卻做著違背行業發展規律的事,讓我們所有年輕人的前途和珍貴的文物都面臨危險!”
“我們要求的,是行業的未來!是文化的明天!”
她聲音很大,手勢很有力。
旁聽席上,她的“支持者”們,紛紛露出感動的、憤怒的表情。
有幾個記者,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錄。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
律師提出了我們師門傳承的規矩,以及所有弟子入門時簽下的《承諾書》。
林晚立刻站起來反駁。
“各位領導,我反對!剛才我已經說過,這些所謂的‘承諾書’,是典型的利用優勢地位設下的不平等條款!被舉報人利用她的名氣,把不合規的保密協議強加給我們,還想用這個來阻礙技術公開,這是歷史絕不容許的!”
我的律師想爭辯,但林晚總能用更專業的術語,扯上更大的道理,把他的話堵回去。
調查組領導的表情越來越嚴肅,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我知道,我輸了。
從一開始,就輸了。
這場聽證會,從頭到尾,都是林晚安排好的一場戲。
一場打著“未來”和“文化”旗號的,完美的審判。
休會的時候,我在走廊盡頭喝茶。
林晚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面前,逆著光。
“師父,現在讓步,還來得及。只要你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可以立刻撤回舉報。這對你,對三希堂,都好?!?/p>
我看著她。
“如果我不呢?”
她笑了。
“那我們就會贏。然后,您會什么都保不住。”
“三希堂會被查封,您會面臨巨額罰款。最重要的是,您的‘天才’人設,會徹底完蛋。您會成為所有媒體口中的‘行業罪人’,名聲掃地。”
她靠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您辛辛苦苦守護的一切,都會完蛋。值得嗎?”
我把茶杯里的冷茶一口喝完。
“公堂上見?!?/p>
我重復了這句話。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知好歹。”
她丟下四個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