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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親 (第1頁)

桑予挽第一次見到宗梟名,是在一場相親宴上。

黑灰色襯衫,質地極好,光澤內斂,領口松著第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線條凌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微微側著頭,聽對面那位香檳色禮裙的千金說話,偶爾牽一下嘴角。

那笑意極淡,像冬日的薄陽,短暫地落在臉上,卻足以讓整張過分好看的面孔活過來。

他話不多。

但每一次開口,對面那位大小姐眼里的光,便會亮上一分。

桑予挽端著前菜沙拉,在包廂門口怔了一瞬。

她迅速垂下眼睫,快步上前,動作輕得像貓。

放下碟子時,指尖卻不受控地顫了一下,險些碰倒水杯。

宗梟名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對面,禮貌而疏離,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倒是那位大小姐,目光淡淡掃過她。

那眼神她認得,是看一件會移動的擺設的眼神,不帶惡意,甚至沒有輕蔑,只是純粹的、理所當然的忽視。

這里的薪水高,規矩也嚴。她學得小心翼翼。

林姐早就敲打過她。

那天,林姐指著預約單上“宗梟名”三個字,語氣沉下來:“小桑,記住這張臉。宗家的人,咱們惹不起。來這兒吃飯的老板,哪個不是非富即貴?你看看就好,別動不該動的心思。那種人,看著光鮮,吃起人來,骨頭都不剩。”

她當時諾諾應著,垂著頭,像一只受教的鵪鶉。

可心里某個角落,卻被那句話輕輕搔了一下。

骨頭都不?!鞘鞘裁醋涛??

后來她才知道,那滋味,她嘗了不止一次。

一次又一次,被拆吃入腹,連骨頭渣都不剩。

此后半年,她果然常在餐廳見到宗梟名。

他身邊的女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個個漂亮,衣著談吐不俗。

但無論開頭如何,總超不過一個月。

一個月后,他又帶著新面孔出現了。

她看不出他的喜好。他對每個女伴都是淡淡的,像隔著一層薄霧,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那么多相親對象,環肥燕瘦,各有千秋,難道就沒有一個能讓他動心的嗎?

桑予挽像個躲在幕布后的觀眾,默默看著這出循環上演的戲。

她依舊穿著合身的制服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端菜、倒酒、換骨碟,動作干凈利落,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有時離得近,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冷冽氣息,像松木,又像雨后的苔蘚,清冽而遙遠,很好聞,卻抓不住,像他這個人。

他從沒有正眼看過她。

她的存在,于他而言,大概和墻紙、桌布、花瓶里的裝飾花沒什么區別。

都是背景的一部分,無關緊要的npc。

直到那個雨夜。

那晚的女士格外不同。

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她膚白如雪。

栗色長發微卷,松松地垂在肩側。

談吐間既有學識又不失風趣,從文藝復興聊到量子物理,從北歐極光聊到南美雨林,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宗梟名的話明顯比以往多。

他甚至微微傾身,聽她講一段冰島追極光的趣事,眼底有真切的興趣。

那是一種桑予挽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像冰面下終于透出一絲活水的光。

氣氛太好。

好到連上來換熱毛巾的桑予挽都覺得,這次或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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