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拋妻棄子,害死妻子的罪人,有什么資格,去認回自己的兒子?
他只會,給陸想的人生,帶來無法磨滅的污點。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地下室,從抽屜里,翻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合照”。
是他用電腦技術合成的。
他的制服照,和我抱著剛出生的陸想的照片,合成在了一起。
照片上,他笑得一臉幸福,我眉眼溫柔,小小的陸想在我懷里睡得香甜。
他曾以為,這會是我們未來的樣子。
可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這虛假的幸福。
他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苗,一點點吞噬著我們的笑臉。
他看著照片在火光中化為灰燼,就像他被焚毀殆盡的人生。
靜姝,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有來生,我愿用永世的孤苦,來償還我欠你的,萬分之一。
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陸文澤是在醫院的臨終關懷病房度過的。
長期的酗酒和自我折磨,讓他的身體徹底垮了。
肝硬化,胃穿孔
各種病痛,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神里沒有絲毫光亮。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他的父母。
他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完這贖罪的最后一程。
彌留之際,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回到了我們二十歲那年。
夏日的午后,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抱著一本詩集,坐在樹下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地看書。
他悄悄地走過去,從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清脆的風鈴。
“陸文澤,你幼不幼稚?!?/p>
他放開手,坐在她身邊,搶過她手里的書。
“別看了,陪我去打球。”
“不去,外面多熱啊?!?/p>
“去吧,我的小公主,贏了給你買冰淇淋吃。”
少女嘟著嘴,最終還是被他拉了起來。
陽光下,兩個年輕的身影,在操場上肆意地奔跑,追逐。
那時的他們,擁有著全世界最美好的愛情,和最光明的未來。
他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下去。
可他,卻親手將這一切,都弄丟了。
夢的最后,畫面定格在我明媚的笑臉上。
我看著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文澤,我愛你?!?/p>
“我也愛你,靜姝?!?/p>
陸文澤喃喃地回應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病房里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的一聲長鳴。
屏幕上,跳動的曲線,最終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窗外,雪停了。
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云層照了進來。
可那個活在無盡悔恨中的人,卻再也看不到了。
他帶著對我無盡的虧欠,和永遠無法被原諒的罪孽,結束了自己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陸文澤的葬禮,辦得很冷清。
除了他年邁的父母,幾乎沒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