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霖像塊牛皮糖,輕易甩脫不掉。葉棠進入鬼屋,不停加速,快步通過幾個轉彎,終于在一處堆滿道具棺材的陰影地,找到藏身之所。
她貼墻屏息,聽他呼喚逐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才終于從暗色里踏出。
宋佑霖小時候是個跟屁蟲,就愛追著女孩子玩,現在大了還是一樣,煩得要命。
她漫不經心向鬼屋內部走去,腦海不自覺回憶起剛才對話。
——“咱倆都快成一家人了”
——“誰和你是一家人?”
他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葉棠慢慢想著,目光睨向旁邊。
鬼屋并非單純黑暗,幾盞接觸不良的應急燈在頭頂冒著幽幽綠光。
光線每閃爍一次,墻上就會短暫浮現字跡,扭曲掙扎的血手印旁,潦草涂寫著數個“逃出去”,“救命”,“救救我”,仿佛刻意營造恐怖氣氛。
葉棠內心毫無波動,踩著濕軟粘膩的地毯,繼續往里。
穿過長廊,推開通往“醫院區域”的門簾,空氣霎時彌漫出濃重的鐵銹味。
葉棠屏住呼吸,腳步放輕,經過一架破舊病床時,床上突然彈起一具僵尸,在幽靜里迸發凄厲干咳,嚇得她心臟一縮,趕緊頭也不回走開了。
這里布置得像醫院,卻處處透著詭異。
護士站的臺面散落幾本泛黃病例,生銹的醫療器具擱在旁邊,仔細豎起耳朵,角落里還有收音機的滋滋電流聲,斷斷續續放著幾十年前的歡快樂曲,與周圍死寂形成強烈對比,她后脊慢慢升起涼意。
葉棠攥緊指節,加快腳步穿過醫院,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圓形大廳。
低沉的呢喃誦聲從四面八方包圍,放眼望去,大廳中央用暗紅顏料畫著一個逆五芒星法陣,周圍角落堆放許多動物骸骨,旁邊豎著數根蠟燭,火焰無聲顫動紅光,氣息逼仄沉悶。
葉棠心跳加快,一個身穿黑袍,戴鳥嘴面具的“瘟疫醫生”,突然從陰影中緩慢踱出。
他沒有上前糾纏,只是靜靜站在法陣中央,用空洞眼窩緊盯著她,讓她頭皮不住發麻。
葉棠不敢逗留,從他身旁繞開,匆匆跑向大廳另一頭。
穿過狹窄走廊,直到盡頭,方才看見一扇虛掩的天藍色木門。葉棠緩了緩氣息,等心跳平定下來,才慢慢伸手,將門推開。
“吱呀”一聲響,房內景致隨開門聲映入眼簾。
墻壁是溫暖明媚的鵝黃色,卻有大片霉斑肆意蔓延。
一張白色木床置于房間中央,被子凌亂,枕頭消失。
旁邊地上擺著一堆積木,一個缺了眼睛的泰迪熊,和一本被撕扯散架的童話書。
葉棠臉色發白,肢體僵硬,正欲抬步離開此地,角落里一個上了發條的八音盒,忽然轉動出卡頓旋律,讓她定在原處。
床上被子非常明顯地蠕動了下,緊隨而來的,是一道空靈悠遠,略帶一絲委屈的男孩童聲:
“姐姐,陪我玩……”
“你來陪我玩,好不好?”
恐懼從心底掙脫而出,她一下子喘不過氣,直接抱頭蹲下,氣息發抖,肩膀細微顫栗。
聶因穿過走廊,終于在門口找到葉棠。
他垂眼看她,正欲出聲低喚,卻突然聽她漏出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