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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傳開的速度比我以為的更快,小區里的人消息是最靈通的。
張叔第一個坐不住,逮著人就說:“就那個周老師!你知道吧?之前咱都夸她好女人!”
“人家真老公在邊疆教書五年,手凍的滿是裂口!她在家養著小情人樂呵呢!”
“她老公他爸死了,她在給小情人的兒子辦滿月酒!那電話她就是不接!”
傳到學校,傳到教育局,傳到媒體。
有記者聯系我采訪,我拒絕了。
我只拜托柳濤幫我轉了一段話給那個記者。
“我只希望,這件事讓所有在遠方的人知道,你的犧牲不是理所當然的,你的信任不該被辜負。”
后來的事,是律師打電話告訴我的。
周蘅被學校停職,教師資格證吊銷,重婚罪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四個月。
何徹明知對方有配偶仍與之以夫妻名義同居,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緩刑一年。
何父涉及的房產交易被認定為惡意低價轉讓,法院判決返還房產并賠償差價。
我把房子折了價,一半的錢打給了支教學校,校長說拿來建圖書室,他已經想了好多年了。
另一半我存了起來,存在我爸的名字下面。
拿到離婚判決書那天,我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慶祝,也沒有在鏡頭前面發表什么感人宣言,而是坐了九個小時的火車回了老家,去了墓地。
我爸的墓碑還是上次清明的樣子,有些舊了,周圍的野草長到了膝蓋高,我一根根拔干凈,然后盤腿坐在墓碑前面。
“爸,我來了。”
風吹過來,裹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你囑咐我的那些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你說別走那么遠,我沒聽,你說那個人靠不住,我也沒聽,我什么都沒聽。”
我把那束白菊放在碑前。他在世的時候,院子里種了一片,每年秋天開的滿院子都是。
他說過,等我有了孩子,就把那些花移栽到我家院子里。
我摸了摸碑上他的名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寒假結束前一天,我回到了邊疆的學校。
操場上的積雪還沒化完,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薄冰。
我推開教室門的時候,三十二把椅子齊刷刷發出響聲。
“葉老師回來啦!”
一群黑黝黝的小臉沖著我笑,講臺上有人放了一束塑料花,紅的黃的紫的,五顏六色混在一起,丑的熱鬧。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的寫著:“葉老師新年好,我們都等你回來。”
我站在講臺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窗外是連綿的雪山,一動不動的橫在天邊。
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個一字,新學期的第一筆。
寫完抬起頭,看著底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沒有欺騙,沒有利用,沒有算計,只有最干凈的信任。
我笑了,因為從今天起,我所有的心疼和牽掛,都只留給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