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渺小與無力。狗剩不能調皮,調皮就意味著破壞,意味著父母又要賠一筆錢給別人,意味著回家挨一頓打。在這個全是商品與消費的時代,幾乎任何娛樂都與金錢掛鉤,娛樂在生活中被抹去,生活中的任何的娛樂都意味著被人審視,別人審視就意味被批判,他們不是批判的娛樂,而是娛樂中貧窮的人,而是貧窮本身。狗剩以前很喜歡打籃球的,但后來在球場狗剩一身格格不入的貧窮,總是會讓人歧視,他買不起好的球鞋,他買不起好的衣服,他不想被人看不起,他只想當個小透明。現在看來,最為廉價的娛樂早就從生活里消失了,最廉價的娛樂,他只能在游戲中去尋找,因為有趣,以及他不用去理會現實中的煩心事。狗剩沒讀上大學,就連技校也沒上,高中讀完,父母倒是對狗剩寄托了不少希望,每次都會叮囑在外好好學學本事,加油干,混出個人樣來,但狗剩沒做過人,他不知道該怎么才能混出個人樣,父母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只跟他說努力就行。但是啊,我親愛的父親母親,請告訴我,我該如何去走。狗剩想要意外。十幾年前,買房是意外,后來,搞網店是意外,再后來開首播是意外,而現在短視頻是意外。這些是所有人都能想得到,但是一件事參與的人太多,意外成了普通,意外就不再是意外。這種“意外”的貶值太多了,方方面面,比如學歷的貶值,本科學歷如同一張廢紙,技術的貶值,各種廚師被迫下崗,司機到處都是,文化的貶值,學美術音樂的,清華北大的,還不如隔壁賣豬肉的。童年從來不是因為長大而失去的,童年從來都是被迫失去的,當一個人從小就開始遭受生活的壓力,童年便己經開始死亡。都說這個時代的戾氣重,誰不是呢。長大是人不可避免的潰爛。但哪怕如此,狗剩依舊想要屬于自己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