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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磊的案子,三個月后宣判了。
誹謗罪、詐騙罪,兩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五十萬元,追繳違法所得三百余萬元。
宣判那天,二嬸在法庭外哭得昏了過去。
大姑和三叔扶著她,三個人抱成一團,哭成一團。
記者拍了照片,發(fā)到了網(wǎng)上。
評論區(qū)清一色:“活該。”
“這種人就該重判。”
“心疼他爸,死了還被兒子利用。”
我關掉手機,繼續(xù)查房。
查完房,老周叫住我:“知意,醫(yī)務處那邊說,劉教授點名要你去心外科輪轉(zhuǎn),說是看好你。”
我愣了一下:“劉教授?”
“對,他說你專業(yè)扎實,人也穩(wěn)重,想帶你。這可是好機會,劉教授的學生,出去都是各大醫(yī)院搶著要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病歷夾差點掉在地上。
劉教授點名要我。
上輩子,我因為被網(wǎng)暴,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職稱,失去了所有。
這輩子,我什么都沒做,卻得到了這個機會。
不,我做了。
我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什么都沒做。
我沒有幫大伯安排專家,沒有幫他協(xié)調(diào)床位,沒有在術后天天去看他。
我沒有在群里辟謠,沒有給任何人科普,沒有安排任何人體檢。
我什么都沒有做。
所以我活下來了。
這真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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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心外科報到那天,劉教授在辦公室里等我。
他比我想象的老,頭發(fā)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片子。
“小沈,坐。”
我坐下來,手心有點出汗。
劉教授摘下老花鏡,看著我說:“你導師跟我提過你,說你業(yè)務能力不錯,就是家里事多。”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那個病人是我大伯,想說都是我連累您的。
但劉教授擺了擺手:“不用解釋。病人家屬什么樣,我行醫(yī)這么多年,見得多了。你那個堂哥,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你知道我為什么點名要你嗎?”
“不知道。”
“因為你導師說,你是他帶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還因為你那個堂哥在網(wǎng)上鬧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沒有在背后搞小動作的人。”
我愣住了。
“你二嬸找過你導師,讓他幫忙說情,對吧?”
我點頭。
“你導師跟我說了。他說你沒找他,從頭到尾沒找過他一次。”
劉教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
“小沈,當醫(yī)生這行,技術可以學,但骨氣學不來。你有骨氣,這就夠了。”
我站起來,給劉教授鞠了一躬。
“劉老師,謝謝您。”
“別謝我,好好干。心外科缺人,你要是能扛得住,三年后我給你評副高。”
三年。
上輩子,我死在了大伯死后的第三年。
這輩子,三年后我要評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