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二天一早,事情徹底翻篇了。
沈磊是在自己家里被抓的。
我后來看新聞才知道,那天早上六點多,幾個便衣敲開了他的門。他當時還在睡覺,穿著睡衣就被帶走了。
二嬸在群里哭得撕心裂肺:“磊子被警察抓走了!磊子被警察抓走了!知意你快想想辦法?。 ?/p>
大姑:“怎么回事?警察為什么抓磊子?”
三叔:“是不是醫院報的警?知意你不是在醫院嗎?你快去說說情?。 ?/p>
我媽也急了:“知意,你堂哥被警察帶走了,你快去問問什么情況?!?/p>
我看著這些消息,一個字都沒回。
二嬸急了,直接打電話過來。我按掉。
她又打。我再按掉。
她發語音,聲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沈知意!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大伯剛走,你堂哥又被抓了,你居然不幫忙!你還是人嗎?!”
我打了兩個字:“我在值班。”
“值班值什么班!你堂哥都進局子了你還值班!你信不信我去你們醫院鬧!”
“二嬸,您去鬧吧。正好讓警察看看,你們一家人是怎么鬧的?!?/p>
發完這條消息,我退出家族群。
這是這輩子,我第二次退群。
退了之后,世界清凈了。
沒過多久,我媽打電話過來,聲音很低:“知意,你二嬸讓我問你,磊子這個事,到底嚴不嚴重?”
“嚴重。誹謗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嚴重?那怎么辦?你能不能幫幫忙?”
“媽,我幫不了。誹謗罪是刑事犯罪,不是我說句話就能撤案的。再說,沈磊造謠的是劉教授,劉教授是全國知名專家,他一句話,整個醫療圈都會動。您覺得我有那個面子去說情?”
我媽沉默了很久。
“知意,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握著手機,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走廊里的燈亮著,白晃晃的。
“媽,我跟您說過。當初大伯出院的時候,我專門跟您說了,一定要按時吃藥,不能停藥。您當時怎么說的?您說二嬸找的大師有本事,讓我別管了?!?/p>
“我”
“大伯去找大師喝湯藥,您知道嗎?”
“知道”
“您勸了嗎?”
“我勸了,但”
“但您勸不動,對嗎?因為您不敢得罪二嬸,不敢得罪沈磊,不敢得罪家里任何人。所以您選擇不得罪任何人,最后誰都得罪了。大伯死了,沈磊進監獄了,您現在打電話來讓我幫忙,我能幫什么?”
我媽哭了。
她這輩子很少哭,至少在我面前很少。
“知意,媽對不起你”
“媽,您不用對不起我。您對不起的是大伯?!?/p>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