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秋天的北京，風里帶著一股子清爽的涼意。
清華園的門口，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滿地都是碎金。
我拖著那個破舊但洗得干干凈凈的行李箱，站在校門口，抬頭看著那塊牌子。
“沈小雅同學嗎？”
“歡迎來到清華！”
幾個迎新的學姐熱情地圍上來，幫我接行李。
其中一個遞給我一杯熱奶茶，笑瞇瞇地看著我。
“學妹，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家屬沒送你呀？”
我接過奶茶，溫熱順著掌心往上走。
沖她燦爛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就是我自己的家。”
學姐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
“說得對！”
“以后這兒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報到、領軍訓服、進宿舍，一切都順利得跟做夢似的。
宿舍的床鋪很軟，書桌很大，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會突然沖進來撕碎我的書。
中午，我跟著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頭攢動，到處是飯菜的香味和學生們的歡笑聲。
我剛端著餐盤坐下，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一條短信。
“姐，能借我兩百塊錢嗎？”
“我手上全是口子，洗碗疼得握不住，老板還要扣我工錢”
我盯著那個“姐”字看了很久。
沈小寶又叫我姐了。
上一次他這么叫我，還是他六歲那年發燒，我把唯一的退燒藥喂給他的時候。
后來，我媽說女孩子不用吃好的，他就再也沒叫過我姐。
叫我“喂”，叫我“掃地的”，叫我“那個洗碗的”。
現在，他知道洗碗是什么滋味了。
我媽和我爸因為涉嫌買賣人口和故意傷害，分別被判了刑。
家里的房子和車子都被查封抵債，王老板那邊也在起訴要求返還余款。
沈小寶沒錢讀書，也沒人供著他，只能去夜市找活干。
他那雙拿慣了游戲手柄的手，泡在油膩膩的臟水里，一定好看不到哪兒去。
被老板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大概會很懷念以前那個任勞任怨的姐姐。
可惜了，那個姐姐已經死了。
室友湊過來。
“小雅，看什么呢？飯都要涼了。”
我把手機屏幕熄滅，隨手拉進了黑名單。
“沒什么，一條垃圾短信。”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熱騰騰的湯。
食堂的飯菜真香，米飯軟糯，菜色新鮮。
這里沒有謾罵，沒有算計，也沒有永遠干不完的家務。
一片金黃的銀杏葉順著窗戶飄進來，落在我的餐盤邊上。
我把它撿起來，仔細地擦干凈，夾進剛領到的新課本里。
這葉子真好看，金燦燦的，透著光。
“小雅，想什么呢？快吃呀，下午還要去領教材呢。”
室友催著我。
我點了點頭，大口大口地扒飯。
“好，馬上吃完。”
窗外的校園忙碌又鮮活。
我攤開手掌看了看，那些裂口已經開始愈合了。
食堂的飯真好吃。
最重要的是，不用自己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