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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來才知道，銷售姓趙，叫趙磊。
進看守所第一天晚上，他甚至跟同監室的人吹牛：
“我舅舅明天就來接我，你們信不信？”
但趙磊不知道的是，總部的法務部已經把他的底褲都翻了個底朝天。
自從那份暗訪報告提交上來，法務部就啟動了緊急調査程序。
這一查，不得了。
法務部調取了這家4s店過去三年的全部投訴記錄。
趙磊，男，三十四歲，在這家店干了八年。
過去八年里，有據可查的、針對他的歧視投訴，一共十七起。
這十七起投訴里，有十二起被標記為“已處理”，但所謂的“處理”，不過是客服打了個電話回訪，然后結案。
另外五起，連回訪記錄都沒有，直接被歸檔了。
歸檔人簽名欄里，赫然簽著錢正華的名字，分公司總經理，趙磊的親舅舅。
法務部的人把這些材料打印出來，摞在一起，厚度快趕上一本小說了。
法務總監看完材料，只說了兩個字：“荒唐。”
然后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紀檢監察部的內線。
錢正華是在開會的時候收到問責函的。
秘書把文件遞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給下屬布置季度任務。
他拆開信封，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暫停職務。
四個字，像四根釘子，把他釘在了椅子上。
會議室里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看到老總的臉色，都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在看筆記本。
看守所里，趙磊第五次借到了電話。
這次他舅舅終于接了。
“舅舅！”
“你終于接了！你快把我弄出去啊，這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他媽都快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幫不了你了。”
錢正華的聲音沙啞，像老了十歲。
趙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過去十七起全被總部全翻出來了。我也被停職了，正在接受調查。”
趙磊握著話筒的手開始發抖：
“那，那怎么辦？你不是老總嗎？你找人啊！你認識那么多人！”
“沒人能幫了。”
錢正華打斷他，
“董事長的秘書親自打的電話，你讓我找誰？找董事長？”
趙磊的腦子嗡了一聲。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然后恐懼變成了憤怒。
“你他媽什么意思？”
趙磊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你是想不管我了？我告訴你，你知不知道我手機里存了多少你的聊天記錄？”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我要是出不去，你也別想好過！”
趙磊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來？”
然后錢正華笑了。
“趙磊，你在威脅我？”
“是你先不管我的！”
“我剛才跟你說我被停職了，你聽懂了嗎？”
“你不用舉報我。調查組已經拿到所有材料了，你舉報不舉報，結果都一樣。”
趙磊在看守所里等了一周，沒等到舅舅來撈他，等來的是一紙控告。
錢正華通過律師向經偵部門提交了舉報材料，指控趙磊以曝光其包庇行為為要挾，逼他行賄。
錢正華還附上了趙磊打來的那通電話的錄音。
趙磊接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