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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喜慶熱鬧的街道頓時一靜。
緊接著像是觸底反彈。
霎時掀起一片聲浪。
眾人們交換著眼色、議論紛紛。
倒是晏昭笑出了聲。
他眉眼染上了薄怒,語氣如冰:
「我看崔家公子今日是瘋了。」
「愣著做什么!還不把他拖走!」
有人追上來將崔玉拖拽下馬,他卻邊掙扎邊固執喊道:
「宋長意,只要你愿意,我可娶你為平妻。」
晏昭使了個眼神,下人們心領神會。
忙上前捂住了崔玉的嘴,將他拎鴨子般拖遠。
一場鬧劇,倏然落幕。
唯留眾人議論紛紛。
我靜靜端坐在花轎里,對崔玉的反常,始終無動于衷。
真是天大的笑話。
崔玉,憑什么認為,這一世我還會嫁給他重蹈覆轍。
他從未看得起我。
在他眼中,重來一世,還愿娶我為平妻,已是天大的恩賜。
許是身處高位太久,忘了自身價值。
更忘了我早已不是非他不可的籠中雀。
喜燭搖曳,朱帳映紅。
喜帕揭下時,我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他面色薄紅,緊張磕巴道:
「娘、娘子」
我啟唇一笑,一一回應。
與晏昭成婚后,他待我極好。
大到金庫私產任我取用,小到衣食起居、一言喜好,皆被他妥帖放在心上。
時常同我泛舟湖上、登高賞月,又帶我郊外跑馬。
甚至盛夏時犯懶,攜我同舟共游荷池,摘蓮擷荷。
舟中靜臥,一憩便是半日。
做盡我一切想做的事。
我才忽然發覺,原來這些年從未真正活過。
我為崔玉當了一輩子的賢妻。
將自己困在那個四四方方的宅院,替他與其他二房爭權管事。
為他仕途出謀劃策、嘔心瀝血。
到頭換來一句:【宋長意,你別讓我為難。】
竹影搖窗。
晏昭與我在屋內一同對弈。
他望著我,忽然道:「阿意。」
「你其實并不愛待在府內吧。」
我心頭觸動,下意識想否認。
話到嘴邊,卻還是點點頭:「是。」
「很不喜歡。」
他聞言一笑,帶著果然如此的傲嬌神采。
立馬侃侃道來:
「我就知道!」
「我知道你愛吃東街的水晶粿,愛聽茶樓的折子戲,也愛郊外跑馬,春日里總愛睡懶覺我還知道,你最喜愛凌霄花。」
「所以」
他定定地望著我,眼眸亮亮的。
「阿意,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必逞強」
我望著他,一時有些愣神。
他卻慌了色,忙道:
「我的意思是,你、你可以做自己」
心頭像是被針輕輕扎了一下。
險些握不住手上的玉棋。
我垂下眼,再抬眼時,目光坦然:
「晏昭,不是所有人都能隨心所欲地活著。」
「我很怕」
「怕人心易變,怕真心錯付。」
上一世崔玉待我,也是有真心的。
我與他也有過一段如尋常的夫妻的幸福時光,那時的我以為能攜手白頭。
可是男人傾心時,縱你萬般皆是好。
情滅時,便連塵埃都不如。
下一刻,我被晏昭攬進懷里。
我聽見他帶著歉意,低聲道:
「對不起,阿意。」
「是我還不夠好這些年你也許受了很多委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