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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1頁)

我跳河那天,橋上站著我一手養大的阿丑。

他穿著明黃錦袍,身后是皇家親衛。

他說,姐姐,跪下認罪,我就救你。

七年前我從廟會撿回他,給他治傷,供他讀書,拿他當親弟弟。

父親說這孩子眼神不對。

我罵父親心狠。

后來父親被彈劾入獄,哥哥墜馬斷了腿,我的婚事一夜成空。

每一樁禍事降臨時,阿丑都恰好不在場。

我家敗落那日,他拿出三千兩銀票說要報恩。

一個乞兒,哪來的三千兩?

我沒敢問。

我該問的。

河水灌進鼻腔的時候,我聽見橋上有人叫我。

"林昭昭。"

不是"姐姐"。

是連名帶姓,居高臨下。

我在水里撲騰著抬頭,逆光里站著一個人,周身繡金滾龍,腰系白玉帶,發束紫金冠。

皇家侍衛分列兩側,手按刀柄。

我嗆了一口水,整個人往下沉。

岸上的債主們全跪了,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悶悶的,一片一片。

"殿……殿下!"

殿下。

我養了七年的小乞兒阿丑,被人叫殿下。

他蹲下來,朝我伸手,掌心朝上,一枚烙印清晰可見。

那是傳國玉璽的紋樣,只有皇室嫡脈才有資格加蓋的血印。

"姐姐,"他終于改了口,語氣溫和得讓我胃里翻涌,"上來嗎?"

我伸手去夠,指尖碰到他的袖口,他沒躲。

但也沒拉我。

"先答應我一件事。"

"告訴天下人,是你林家構陷我母族謀反,奪了我外公的兵權,害我母妃死在冷宮。"

我的手僵在半空。

河水冰冷,可冷不過這句話。

"阿丑,你說什么?"

"我叫蕭承衍,"他收回手,站起來,低頭看我,"不叫阿丑。"

七年。

我叫了他七年的阿丑。

他在我家吃了七年的飯,穿了七年的衣,燒了七年的炭火,讀了七年的書。

下雨天他怕雷,我抱著他哄到天亮。

他發燒說胡話喊娘,我守了三天三夜沒合眼。

我拿他當親弟弟,我爹罵他眼神不正時,我跟我爹吵了三天架。

現在他站在橋上,說他叫蕭承衍。

先太子遺孤,十年前滿門抄斬的顧家外孫,傳聞中已經死在流放路上的皇長孫。

活的。

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要我認罪。

"我林家沒有!"

"沒有?"

他笑了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圣旨,"建安十一年,你父親林遠道聯合三司上書,彈劾顧家私通北狄,證據是你父親偽造的軍報。這道圣旨上,有你父親的簽押。"

我張了張嘴。

圣旨太遠,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他的表情我看得清。

那是一種等了很久終于等到的篤定。

"姐姐,你不知道嗎?"

他歪了歪頭,"還是裝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建安十一年我才五歲。

"上來認罪,或者沉下去。你選。"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河水漫過我的下巴。

我松開了扒著橋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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