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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雙鯉半月后回來,肩上全是風塵,臉也瘦了一圈。

她把阿苗從車里抱下來時,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腕上還留著舊繩印。

可她懷里緊緊攥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那不是阿苗的。

而是一封舊信。

賀雙鯉把信拍到桌上,聲音發啞。

「我在買阿苗那戶人家的舊箱籠里翻出來的。」

「壓在舊契底下,寫信的人叫阿鸞。」

我把信展開,心口一下墜到了底。

「四嬸若見此信,求替我告訴我娘,我不是自己走的。」

「伯父說替我尋好人家,轉頭就把我改作阿十賣進了魯家。」

「我若死了,也不愿做陸家的冤魂」

落款是。

阿鸞。

信紙邊角還粘著半枚舊印痕,和陸阿鸞那張過繼契底稿,正好能拼上。

裴四娘盯著那半枚印,臉色白得嚇人。

「這下不只是一張狀稿。」

「是陸承業自己做過的孽,硬生生把紙遞到我們手里了。」

阿苗縮在林秋娘懷里,小聲道。

「我在那家偷聽他們說,買來的女孩都要先改名。」

「說名字一改,便和從前沒干系了。」

我低頭看著那封舊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恨。

原來陸承業最擅長做的,不是賣紙。

是先把一個女人的名字抹掉,再把她當貨賣出去。

那夜,裴四娘終于沒再說收手。

她把庫里壓著沒舍得用的素綾紙全翻了出來,重重往桌上一放。

「既要鬧,就鬧大。」

我們不只重刻《燈下女書》,還要另寫兩卷長紙。

一卷寫學過字的女人自己的名字。

一卷寫這些年被賣走、被逼走、被假契吞掉的名字與去路。

崔令儀說,這卷長紙不能只由我們來寫。

「得她們自己寫。」

「哪怕寫得丑,寫得歪,也要她們親手寫。」

我懂她的意思。

只有自己把名字寫上去,這名字才真正立得住。

于是后院夜夜都亮著燈。

女人們來時,我們不再只教她們認字。

還要問一句。

「若真有一日,要把名字寫給滿城人看,你敢不敢?」

有人臉都白了。

有人沉默許久,才接過筆。

曹三娘是第一個點頭的。

「我連認賠紙都敢按過了,如今不過是寫個名字,有什么不敢。」

小榆咬著牙,把燙傷的那只手也按在桌上。

「我也敢。」

「我總不能叫那一燙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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