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滿目狼藉，心底最后一點(diǎn)溫度也冷了下去。
沈照雪被我放在榻上。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渡入一縷本源靈力，才勉強(qiáng)護(hù)住她即將潰散的神魂。
許久后，她醒了。
沈照雪昏過去前，手里還死死攥著一塊碎玉。
那是我當(dāng)年留給她的玉骨劍劍穗。
劍身不見了。
只剩劍穗上半塊殘玉，硌得她掌心全是血。
看到我坐在床邊，她先是怔住，隨后眼淚一顆顆滾下來。
“師尊，我不是故意弄丟玉骨劍的?！?/p>
她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gè)。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劍丟了便丟了。”
她搖頭，哭得無聲無息。
“不是丟了，是他們搶走了。”
我沒有說話。
沈照雪斷斷續(xù)續(xù)地告訴我。
我被封歸墟海后的第十年，掌門收了一個(gè)小弟子，名叫謝明棠。
她入門那日，天降靈雨，百鳥繞峰。
測靈石上顯出九色光芒。
所有人都說，她是浮屠宗萬年難遇的天命仙姬。
掌門疼她。
長老寵她。
師兄師姐圍著她轉(zhuǎn)。
她說喜歡霜寒峰的雪，掌門便命沈照雪讓出半座峰。
她說玉骨劍靈氣純凈，想借來觀摩幾日，沈照雪不肯，大師兄便說她小氣。
后來謝明棠又看中了我留給沈照雪的麒麟。
麒麟本與沈照雪締了魂契。
可謝明棠只是伸手摸了摸它的額頭，那麒麟便主動伏在她腳邊，親昵地蹭她掌心。
全宗嘩然。
掌門說，這是神獸擇主。
沈照雪哭著說，那是師尊留給她的。
無人理會。
麒麟當(dāng)眾掙斷魂契，反噬之力將沈照雪震得吐血。
謝明棠紅著眼眶說：
“照雪師姐，你若不愿，我可以不要的?！?/p>
于是所有人都罵沈照雪逼哭小師妹。
再后來，謝明棠突破元嬰時(shí)，需要一條先天靈根穩(wěn)固仙骨。
浮屠宗上下尋遍天下，找不到第二條先天靈根。
有人便想起了沈照雪。
她丹田里，有我當(dāng)年親手融入的半截先天靈脈。
那本是我為她逆天改命的東西。
卻成了別人眼中的寶物。
“他們說，師尊已經(jīng)死了?！?/p>
沈照雪聲音發(fā)抖。
“他們說，霜寒峰占著那么多資源，我卻資質(zhì)平庸，百年才修到金丹后期?！?/p>
“他們說，小師妹是浮屠宗未來的希望，我該懂事。”
我指尖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誰抽的？”
沈照雪閉上眼。
“大師兄按住我?！?/p>
“掌門剖開我的丹田?！?/p>
“三長老施法抽靈根?！?/p>
“謝明棠站在旁邊哭。”
她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師尊，她哭得可傷心了?！?/p>
“她說她不想要我的靈根?！?/p>
“可后來，她用我的靈根突破化神的時(shí)候，整個(gè)浮屠宗都在為她慶賀?！?/p>
我伸手撫過她丹田處的傷口。
那里曾有我親手種下的生機(jī)。
如今只剩一道猙獰空洞的疤。
“照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