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復仇結束后的第一個月,我以為生活會回到正軌。
許愿的情況卻在一天深夜,徹底失控。
我被一陣寒意驚醒。
我睜開眼,看到了站在我床邊的許愿。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她手里那把水果刀的刀刃上,反射出一點冷光。
她的眼睛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就那樣舉著刀,看著我。
我的心臟收縮成一個硬塊,呼吸停滯了一瞬。
但我沒有尖叫,也沒有動。
我看著她,看著我唯一的女兒,慢慢地伸出手。
“愿愿,把刀給媽媽?!?/p>
我的聲音很輕,很穩。
許愿沒有反應,身體微微顫抖。
刀尖也跟著晃動。
我掀開被子,緩緩坐起來,動作放到了最慢。
“媽媽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開車,帶著許愿,在凌晨三點的城市里穿行。
車里沒有開音樂,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我將車開上了高速,開到了當初出事的那個路段。
我在應急車道停下車。
我熄了火,拉上手剎,拔下車鑰匙。
我打開車門,走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
“下來?!?/p>
許愿順從地走了下來。
夜風很大,吹起她的頭發。
我從口袋里拿出那把水果刀,塞進她的手里。
然后,我指著前方那段被撞壞后又修復一新的護欄。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p>
“撞上去,或者毀了它?!?/p>
我看著她的側臉。
“媽媽陪你?!?/p>
許愿握著刀,一步步走向那段護欄。
她的背影單薄,在空曠的高速路上,顯得格外渺小。
她站在護欄前,舉起手里的刀,渾身都在發抖。
她舉了很久。
最終,她沒有刺下去。
刀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一個撕裂般的聲音,從她喉嚨里沖了出來。
她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了受傷后第一次真正的哭聲。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恐懼、委屈和痛苦。
我走過去,從背后緊緊抱住她。
我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任由她在我的懷里哭到昏睡過去。
天亮了。
我用復仇得來的所有錢,成立了一個匿名的信托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許愿”。
它的唯一用途,是為那些被權勢欺凌,卻無法為自己發聲的未成年人,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我將基金會全權委托給一個專業的律師團隊打理,沒有留下我的任何信息。
然后,我只帶著當初賣掉第一套房子剩下的錢,登上了飛往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小國的航班。
五年后。
南太平洋,一個寧靜的海邊小鎮。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沙灘上,教一群膚色黝黑的當地孩子念中文。
她的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清澈又溫暖。
不遠處,一家小小的書店門口,風鈴叮當作響。
一個女人正在給門前的花澆水,神態安然。
我放下了仇恨,埋葬了過去。
我播下的種子,正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為無數個曾經的“許愿”討回公道。
我贏了兩次。
一次為女兒贏回了正義。
一次為自己贏回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