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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別院,宴廳張燈結彩,紅氈鋪地。
蕭景煜立在雕花檻窗前,第五次摩挲玉扳指,眉心微蹙。
京中勛貴、宗室子弟悉數到場,廳外禮樂班列陣,請來的丹青妙手執筆屏息,只等王妃現身,繪下佳圖。
溫如歌遲遲未到。
蕭景煜指節叩著窗欞。
遲歸不是溫如歌的性子,尤其是在他明確吩咐過有重要安排的情況下。
除非——她又為替他省銀錢,不肯雇車,徒步走來。
這念頭一出,他心下那點躁意頓散,反生出憐意。
她果真愛他入骨,就連落魄時也不減深情。
“王爺”管事躬身近前,額角沁汗,“賓客皆齊,吉時將過,您看是否開宴?”
“再候片刻。”蕭景煜淡聲截斷,取出私印,往禮單上添了二百兩紅封,喚來親隨,“送去王妃處,囑她務必乘車速來。就說——本王在等她。”
親隨領命而去,未幾卻捧回原封不動的紅封,面色為難:
“王爺,王妃拒了銀兩,還把、把咱們的人攆了出來。”
蕭景煜眸色一沉,臉上的從容有了一絲裂縫。
拒賞?她因牢獄之事賭氣至此?
廳中賓客已露不耐,交頭接耳聲漸起。
幾位素來與他不睦的郡王搖扇嗤笑,一副看戲模樣。
他指節收緊,玉扳指硌得掌心生疼,索性離席徑至府門,欲遣侍衛去“請”。
別院入口處,終于出現了一個身影!
蕭景煜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松。
來了,雖然賭氣拒了賞他,但到底還是識大體的,不敢真在這種場合放他鴿子。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慣有的淡笑,準備迎接他“迷途知返”的王妃。
然而,那身影快步走近,卻是一個驛卒打扮的少年,手里拿著一個紙包,正四處張望。
“草民求見攝政王殿下!”驛卒氣喘吁吁,聲音在略顯安靜的酒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蕭景煜眉頭再次擰起。
“本王在此。”
驛卒眼睛一亮,小跑過來,將紙包恭敬呈上,“溫娘子托我給您的加急私函!”
“呈來。”蕭景煜心下一松,唇角微微勾起。
原是送了信,難怪許久未至。
大抵是備了旁的驚喜,同他玩笑。
酒樓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聚焦在蕭景煜和他手中那個普通的紙包上。
好奇探尋的目光,緩緩聚焦。
他拿著信件回廳,立于主案前,朝眾賓揚唇:“內子頑皮,與本王玩笑,累諸位久候。”
指尖挑開封漆,漫不經心抽出內頁——
一本靛青冊子滑落案上,封面赫然燙著“和離書”三字,旁邊烙著京兆府朱印。
蕭景煜笑容僵住,呼吸驟滯。
廳內霎時死寂,連樂班都停了弦。